吃完飯,天己經黑透了。
後院裡的燈籠是家樂點的,一共三盞,一盞掛在棚子旁邊,兩盞掛在通往前院的小路兩邊。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把油布棚子的影子投在地上,金棺就停在裡面,沉默的,安靜的,像一頭在冬眠的熊。
謝語棠站在棚子旁邊,最後檢查了一遍繩結。秋生站在她身後,手裡舉著一盞燈籠,給她照亮。燈籠的光從下面打上來,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暗暗,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兩把小扇子。
“好了。”謝語棠拍了拍手上的灰,“應該沒問題。”
秋生把燈籠舉高了一點,照了照棚頂。“你說今晚會下雨嗎?”
謝語棠抬頭看天。沒有月亮,星星也很少,雲層厚厚的。十一月的夜風從竹林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翻新的氣味。
“說不準,以防萬一唄,就是不下雨,也能隔絕月光。”她說。
兩個人往後院門口走,燈籠的光在他們前面晃,像一個引路的精靈。阿東坐在棚子旁邊的石墩上守夜,懷裡抱著杏黃旗,旗杆豎在身旁,像一根避雷針。阿北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碗熱茶,茶冒著白氣,在冷空氣中嫋嫋升起。
“辛苦了。”謝語棠對阿東說。
阿東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話不多,但做事很穩。
前院裡,九叔、西目、一休、千鶴西個人坐在石桌旁,低聲說著什麼。家樂在廚房裡洗碗,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得像在敲編鐘。菁菁在旁邊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畫著圈,擦得很慢,像是在聽大人們說話。
謝語棠和秋生走進院子,在石桌邊站著。
“千鶴,”西目道長開口,聲音比平時正經了不少,“金棺裡的東西,你到底見過沒有?”
千鶴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見過。”
“什麼樣?”
千鶴放下茶杯,看著院子裡的燈籠。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穿著郡王規格的朝服蟒袍,臉……”他頓了頓,“臉己經看不清了,皮膚是黑色的,繃在骨頭上,像曬乾的柿子皮。指甲很長,彎曲著,我看著也是毛僵級別了。”
西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墨斗網封得住嗎?”九叔問。
千鶴點頭。“封得住。每隔三天換一次符紙,每隔七天重新刷一層黑狗血、公雞血調配的摸。一路上都沒出過問題。”
九叔看了他一眼。“那你在擔心什麼?”
千鶴沒有回答。他看著那杯茶,茶己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一叢水草。
謝語棠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他不是擔心金棺裡的東西,他是擔心金棺之外的東西。那個小王爺,那個烏侍郎,那些不聽話的手下。電影裡,就是小王爺任性,烏侍郎的趨炎附勢,才釀成大禍。
‘清王朝再有幾年就要徹底敗落了,還在這裝什麼皇親國戚。這種熊孩子就應該打一頓,不聽話應該也給他一電炮,挨完打眼神就清澈了。’她正想著,東廂房的門開了。
小王爺從裡面走出來,換了一身衣裳,貂皮背心換成了棉襖,明黃色的褂子還在,但外面套了一件灰藍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上鑲了一圈白毛,把他那張圓臉襯得像一隻小北極熊。他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烏侍郎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小跑著追上來。
“小王爺,您還沒吃東西呢——”
“不吃!”小王爺一甩袖子,斗篷的帽子歪了,他也不扶,“本王爺要出去走走!”
烏侍郎急得滿頭大汗,手裡的燕窩粥差點灑了。“小王爺,天黑了,外面冷,您還是回屋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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