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謝語棠己經在後院站著了。
後院青磚地上有一圈被腳底板磨出來的印子，那是她這些天踩出來的，一圈一圈，像年輪。牆角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劈好的，碼得整整齊齊，是她這幾天的成果。劈柴的斧頭靠在牆上，斧刃上缺了一個米粒大的口子，昨天崩的，她還沒來得及跟九叔說。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起勢，指尖對準院牆那棵歪脖子棗樹。丹田裡那股滾燙的氣息湧上來，湧到指尖，藍白色的電弧炸開，噼啪作響，像有人在放一串小鞭炮。雷光打在棗樹樹幹上，樹皮炸開一小塊，碎屑飛濺。
可以打得出來，但還是不夠快。
從掐訣到出雷，她默數了一下，用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兩個呼吸，足夠殭屍撲到她面前三次。她把手指收回來，甩了甩，指尖有點麻，像被針紮了一下。丹田裡那股氣息薄了一層，像一鍋粥被人舀走了一勺。
再來一次，掐訣，運氣，出雷。藍白色的電弧比剛才細了一圈，打在樹幹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樹皮沒炸開。她的腿開始發軟，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第三次，掐訣的時候手指在抖，丹田裡的氣息像被人擰乾了的海綿，擠不出幾滴水了。雷光從指尖竄出來，己經不是濃重的藍白色，變成了淡淡的淡藍色，像快要滅掉的蠟燭最後跳一下的那種光。打在樹幹上，只蹭掉了一小塊樹皮。
謝語棠把手放下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肺裡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她的道袍後背溼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秋生從廚房端著一碗水走出來，站在後院的門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棗樹樹幹上那三處焦痕。第一處最深，第二處淺一些，第三處只蹭破了一點皮。他把碗遞過去。
“先喝口水。”
謝語棠接過碗，咕嘟咕嘟灌了半碗，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她把碗遞回去，用袖子擦了擦嘴。
“第幾次了？”秋生問。
“第三次。”謝語棠首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第三次就沒力了。”
秋生沒說話，他蹲下來，撿起一塊被雷劈下來的樹皮，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樹皮背面焦黑，邊緣捲曲，捏上去脆的，一用力就碎了。
“比昨天好一點。”他說，語氣不太確定，“昨天第三次連樹皮都沒劈下來。”
謝語棠看了他一眼。“你安慰人的水平跟文才差不多。”
“文才什麼水平？”
“他上次安慰我，說‘小師妹你別難過，你打不過殭屍很正常，我也打不過’。”
秋生笑了，笑得碗裡的水都晃出來了。他把碗放在牆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師傅在後院等你，讓你過去。”
謝語棠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往前院走。秋生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堂屋，穿過天井，走到前院。
九叔坐在槐樹下面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碗茶、一個青花瓷瓶、一塊疊好的白布。茶己經涼了，瓷瓶的塞子拔開了，一股藥油的味道從瓶口飄出來，清涼中帶著一絲辛辣。白布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壓得很平，像是剛從櫃子裡拿出來沒用過的。
九叔看著謝語棠走過來，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的臉很紅，額前的碎髮溼透了，貼在皮膚上，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坐。”九叔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謝語棠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努力讓手指不抖，但沒用，它們有自己的想法。
九叔把青花瓷瓶推到她面前。“把手伸出來。”
謝語棠伸出手，掌心朝上。九叔從瓶裡倒出幾滴藥油，滴在她的掌心，藥油是琥珀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自己揉一揉”九叔示意她，她用拇指按住施法的掌心，順時針揉了幾下，藥油被體溫化開了，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混著薄荷的涼意。那股涼意從掌心滲進去，順著經脈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手肘，手指不怎麼抖了。
“閃電奔雷拳，你練了快兩個月了。”九叔把手收回去，給她白布讓她擦手指，“出招還是不夠快。”
謝語棠低下頭。“我知道。從掐訣到出雷，要兩個呼吸。打兩次就累了，第三次勉強能打出來，但威力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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