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升越高。靜村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灰瓦白牆，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在風中慢慢散開，像一層薄薄的紗。
阿強快步走到最前面，到了村口停下來，轉身看著九叔：“九叔，到了。”
九叔停下腳步，看著村子。目光從村口的石碑掃到第一家農戶的門楣，從門楣掃到屋頂的瓦片，從瓦片掃到村子後面的山坡，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先找地方住下。”他邁步走進村子。
阿強趕緊跟上去。“九叔，村公所有空房，能住人，就是簡陋了點。”
“能住就行。”
幾個人穿過村子，白天比夜晚熱鬧多了，幾個婦女蹲在門口洗衣服，小孩子追著狗跑，有人挑著水桶從井邊回來，看見阿強帶著幾個陌生人進村，多看兩眼，但沒有多問。阿強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像是在帶路，又像是在顯擺。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九叔，嘴角咧著，想說話又憋著，憋了一路。
村公所在村子中央，是個兩進的院子，正面一排瓦房左右是廂房。阿強推開大門，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棵光禿禿的棗樹，枝椏伸向天空，像幾根乾瘦的手指。他推開正房的門，一股潮溼的灰塵味撲面而來，他扇了扇，走進去把窗戶推開，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裡飛舞。
“九叔，條件不好，您將就住。”
九叔走進來，看了一圈，把包袱放在桌上。“夠了。”
秋生把墨斗線解開，在窗戶框上纏了一道，又把符紙貼在門框上。謝語棠把包袱裡的法器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文才把墨斗棍靠在牆角，又把乾糧從包袱裡取出來，饅頭己經涼了，他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了。阿強站在門口，看著幾個人在屋子裡忙活，手裡端著刀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九叔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那棵棗樹，看了幾秒，轉過身對阿強說：“帶我去村子西周看看。馬賊如果再來，從哪裡進來，從哪裡出去，要摸清楚。”
阿強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九叔跟在他後面，秋生從屋裡追出來，謝語棠也出來了，文才在屋裡猶豫了一下，把墨斗棍扛上肩跟了上去。
幾個人沿著村子外圍走了一圈。九叔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蹲下來看看地上的土，站起來看看遠處的山坡，用羅盤對著幾個方向測了測。阿強跟在旁邊，不敢催，也不敢問。秋生跟在後頭，手裡攥著符紙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謝語棠跟在秋生後面，目光一首在西周游移。文才扛著墨斗棍走在最後面。
走到村子北面的時候，九叔停下來。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小撮黑色的東西，是燒過的紙灰，紙灰裡混著幾根黑色的毛髮。他捻了捻放進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來過這裡。”九叔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不止一次。他們在踩點，看從哪裡進來容易，從哪裡撤退方便。”
阿強的臉色變了。“那他們什麼時候會再來？”
“不好說，昨晚他們沒撈到好處，今天估計不會善罷甘休。”九叔把羅盤收進懷裡，“今晚要守夜，不能讓他們再進村。”
謝語棠蹲在村口的土牆後面，手裡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師傅，我覺得不能等他們來打。”她用樹枝在圈裡點了幾個點，“昨晚他們受了挫，今晚再來肯定會換戰術，咱們也需要準備個戰術。”
九叔站在她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地上的圈。
“你有什麼想法？”
謝語棠把樹枝在圈外畫了幾道線。“他們騎馬，速度快，想攔他們得住馬。可以在村口設絆馬索，繩子上纏荊棘刺，馬腿一纏住就廢了。兩邊派人守著，等馬賊衝到跟前，繩子一拉，連人帶馬一起摔。”
九叔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地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圈和線，沉默了片刻。
“你是在前世看到過這些？”
謝語棠抬起頭，看著他。九叔的目光很平靜，沒有試探，沒有懷疑，只是單純地在問。
“從幻境裡回來之後，前世的事我己經記不太清了。”謝語棠把樹枝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畫面很碎，像被人撕碎了的紙，撿起來拼不回去。有時候腦子裡會閃過一個場景，剛想去抓，它就散了。”
九叔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有時候記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他頓了頓，“不知道和屍王有沒有關係，他在幻境裡說話，也許不是隨口一說。希望你們大師伯能找到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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