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要是隻供莊上的人吃，省著點能撐到明年秋收，可要是加上那三十多口人……”
他沒說完。
但何姣姣聽懂了。
她沒急著說話，先去看了糧倉。
推開倉門的瞬間，一股陳谷的悶氣撲面而來，幾隻大缸並排擺著，她伸手探進去，谷面剛好沒過手腕。
“劉叔，你信我嗎？”
她突然問。
劉叔一愣，隨即點頭：“老奴這條命都是何家給的，少爺說什麼，老奴做什麼。”
何姣姣從袖子裡抽出那枚令牌，在昏暗的光線裡，令牌上的“何”字格外顯眼。
“明天一早，你帶兩個人，拿著這個令牌去隋州府衙，找通判大人。”
“就說……何家要在隋州設賑粥棚，從三天後開始，每天在城東、城南各開一個棚子，供應流民兩頓飯。”
“糧由何家出，請他派衙役來維持秩序。”
她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流民，心裡實在是不忍。
劉叔瞳孔一縮：“少爺！這……三十多人您還能管，隋州城外流民何止成千上萬，您救不過來的……”
“劉叔。”
何姣姣打斷他，“父親在世時說過，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怎麼能置身事外。”
她轉過身。
目光掃過那一排糧缸，“我會寫信回京城，讓最近的糧倉撥銀子和糧食下來，三天之內，必有迴音。”
劉叔嘴唇動了動，望著她沉靜的側臉，好半天，終於抱拳：“是，老奴這就去準備。”
他記得十年前江尚書把他派來隋州時，曾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劉，這莊子是何家的，你替我看好了。”
如今根還在，可枝頭的花，卻只剩眼前這一朵了。
夜色漸深的時候。
何姣姣坐在臨時收拾出來的廂房裡，鋪開紙筆。
燭火晃動著。
將她握筆的側影映在窗紙上。
她想了想，落筆：“阿兄見字如面，我已經到了隋州，一切都好，不用擔心。這邊的旱情比聽說的還嚴重，流民擠滿了路，看了讓人心裡難受……”
寫到這裡，她筆尖停了一下。
窗外傳來流民低低的咳嗽聲，混著夜風裡的蟲鳴，鑽進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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