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了馬車到神策門外,己是人聲鼎沸,一路到東嶽廟前,香菸繚繞,燭火高燃,鍾磐之聲遙遙入耳。
長街之上,人潮如織,摩肩接踵,馬車幾乎走不動,好在己經到了廟前,陸燕綏帶張少微下車,上了酒樓進雅間。
張少微正疑惑:“不是廟會嗎?在樓上乾坐著什麼意思?”
陸燕綏笑道:“稍晚東嶽帝君出遊,萬人空巷,這裡觀看視野好。”
張少微便倚在闌上興致勃勃地看,確實視野極佳,只見廟前起了淨壇,三牲祭品陳列階前,道士們身披法衣,持幡執簡,圍坐西周嗡嗡誦經,穿著神像袍服的官紳鄉老則在壇前依次上香。
又熱鬧又肅穆。
她見上香的官紳裡還有幾個熟面孔,先前時不時就來鹽漕察院給陸燕綏述職的,有金陵知府,鄰近的幾個知縣,還有喜歡說八卦的林太太的丈夫。
張少微心下好奇,回頭問正在喝茶的陸燕綏:“那邊好多你的同僚啊。你怎麼不去上香?”
陸燕綏搖搖頭:“微服私訪,不太方便。”
張少微也就隨口一問,轉頭繼續看熱鬧,過不多時,忽聽三聲炮響,迎神出遊的隊伍自廟中出來了。
最前數對銅鑼開道,哐哐震得街巷皆動。緊隨其後的是旌旗幡幢,五色翻飛,上繡“東嶽大帝”“敕封泰山神”等字樣,金瓜斧鉞、執事牌位一字排開,中間香亭寶蓋層層相疊,爐中檀香嫋嫋,隨風漫過整條長街。
最引人注目的,乃是八抬大轎,轎中端坐東嶽大帝金身,金冠龍袍,面目威嚴。兩旁護駕之人皆是青布勁裝,步履齊整。其後又有碧霞元君、城隍、土地諸神像,一路緩緩而行。
如同帝王臨凡,廟前百姓早跪滿了長街,焚香叩首,口稱接駕,還有婦女攜了孩童祈福。
張少微目不轉睛地看著,只見神位過去之後,後頭的遊神隊伍便越來越熱鬧。
舞龍舞獅騰挪跳躍,高蹺漢子扮作古今人物嬉笑逗趣,旱船秧歌穿插其間,雜耍藝人翻筋斗耍百戲,說書人敲著簡板,鑼鼓聲、鞭炮聲、誦經聲、歡笑聲攪作一團。
百姓都鮮衣麗服隨會而行,眼看著隊伍過去,熱鬧也過去了,張少微一時不捨,眼巴巴地看著,陸燕綏見狀便起身:“難得參加這種盛會,隨百姓一道玩玩吧。”
下樓便是人潮,喧囂撲面,香霧繚繞,鑼鼓震天。
人群擁擠,頗有幾分不適,張少微的手腕被他緊緊扣著,掙了兩下沒鬆開,便也由他去,正盯著雜耍藝人看得有趣,忽然察覺陸燕綏攜她遊玩的步子慢了下來。
她有些疑惑地轉頭,便見二人身後不知何時綴了幾個護衛,還有個護衛躬身在陸燕綏旁稟事,聲音壓得極低,只能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跟蹤……香客……”
張少微只覺得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更用力了,接著整個人被他往懷裡一帶。
“走。”
一個字,沉冷利落。
張少微揣測是人群中有埋伏,或許是刺客什麼的,也不敢拖後腿,二話不說,立即跟上他的腳步。
隱在人群中的所有護衛一齊行動,護著三爺和如夫人快速脫離遊神隊伍,拐進一個人潮相對稀疏的窄巷。
早上乘坐出門的馬車正停在這裡。
陸燕綏讓張少微先上車,隨後也鑽入車廂,待兩人坐穩,車伕立即駕車朝人群反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