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微對一直默默站在角落裡隨時等著把壯壯抱走的乳孃說：“你先出去吧，我帶著壯壯睡一會兒。”
壯壯的乳孃愣了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還是默默無言地退了下去。
……
朱夫人回自己的六宜堂哭了一會兒，就去了太夫人的嘉蔭堂。
其實近幾年她的身體好了不少，要是照著以前，她絕對沒辦法下地這麼久的，也就是那個不孝子，官當得越來越大，給她尋的大夫也越來越厲害，各種珍貴的藥材不計成本地用，現在才不用像以前那樣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得躺在床上。
朱夫人見了太夫人，太夫人很不客氣：“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躲在屋裡呢，不喊你就不知道來。”
朱夫人有些訕訕的：“兒媳只是一時被他們夫婦兩個氣到了……”
太夫人冷哼了一聲：“聽你在桐陰軒裡嚷嚷的那些話，看來你很不滿意我當初抱走了你兒子？”
朱夫人是不敢頂撞太夫人的，這也是她無法接受張少微竟然敢頂撞她的原因。
朱夫人做小伏低地說：“怨肯定是怨過的，但老太太能抱走他，也是重視他，不然怎麼不抱大房二房三房的孫子來養，媳婦知道輕重的。而且，老太太把他養得這樣出息，媳婦感激還來不及……”
這話倒還在理，太夫人神色稍霽：“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你也歇了把龍鳳胎抱去你那兒養的心思。別怪我說話難聽，你看看你養出來的紅鴛，像什麼樣子，尖酸刻薄，又蠢又壞，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養的！”
朱夫人不那麼服氣，把鍋甩剛被掘了墳的方嬤嬤頭上去：“也不全是我養的，她跟著方嬤嬤的時間還多些。”
太夫人都沒眼看：“總而言之你別想著養龍鳳胎。要養，等我死了再說。”
朱夫人語氣酸酸的：“我知道老太太嫌棄我小門小戶出來的，沒見識，養不好孩子，可燕綏媳婦那樣的，就養得好了？她比我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呢。剛剛當著老太太的面就敢跟我頂撞，這還了得，換別人家的婆婆，她頂撞一句就得掌嘴了。龍鳳胎要是讓她養著，不說壯壯，只說小滿，要是學了她的脾氣，將來長大了，哪還嫁得出去？——老太太這個歲數，總不能再養兩個小的吧，哪兒顧得過來。”
“女孩不要緊，”太夫人說，“養壞了也只是找個普通人家嫁掉的事。男孩才要緊，要是養得不好，能闖出抄家滅族的禍。這事你少插手，我年紀大了，也不至於連養個孩子的精力都沒有。”
朱夫人退而求其次，道：“那就把小滿給我養吧？”
太夫人嘖了一聲：“女孩子雖然不要緊，但也沒必要故意養壞。有紅鴛這個前車之鑑，誰能放心把小滿給你養。燕綏說的也沒錯，你這身子骨，連我都不如，小滿就算給你，也還不是讓乳孃丫鬟照料著。我就是養不了，也不如讓她親孃帶著！”
朱夫人忍不住說：“那是我親孫女，我能虧待了她嗎。”
太夫人無動於衷：“你養好自己身體就夠了。想親近兩個孩子，等他們姐弟會走會跑了，讓管事媽媽帶著多去給你請幾次安，就夠了。”
朱夫人眼看一個親孫都撈不著，有點洩氣，道：“不讓我養就不養吧，看那瘋勁兒，真養了怕是真要來和我拼命。我也不稀罕養她生的。從外頭物色個良家姑娘娶進來，給燕綏做二房好了，生了孩子我再挑一個養。”
太夫人：“你當是挑菜呢？”
朱夫人：“反正燕綏屋裡不能就讓她她這麼一個離經叛道的瘋婦坐大。婢妾扶正，還不知道感恩戴德孝順舅姑，天下好事都讓她佔盡了。燕綏屋裡杵著這麼個女人，日子能過安生嗎。得給他多找幾個溫順賢良的美妾。”
太夫人：“那你自己張羅。我看看你能不能給你兒子屋裡塞人成功。”
朱夫人聽出婆婆話裡冷眼旁觀的意味，撇了撇嘴道：“長輩賜不敢辭。當初叫他娶紅鴛做二房，他不也答應得好好的。”
太夫人：“那最後娶成了嗎？”
朱夫人卡殼了一下：“那不是說好的等他娶了正房再娶紅鴛嗎。誰知道紅鴛這麼不爭氣。”
太夫人擺擺手：“你樂意折騰就自己折騰去。”
朱夫人試探道：“老太太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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