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轎在正中的屋舍前停下。
轎子裡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陸燕綏親媽,被鸚哥綠褙子的婦人攙了下來。
張少微看了一呆。
陸燕綏這位親媽,美麗得都有點超乎她的想象,跟畫裡走出來的一般,皮膚像瓷器一樣白,特別纖弱,別人讓下人攙著走都是體現尊貴身份的,但她完全是需要有人攙扶著走。
病西施一樣的美人。
她本來還想著定遠侯府是不是有什麼狗血八卦秘辛,比如紅鴛才是侯夫人親生而陸燕綏是非親生,不然怎麼解釋陸燕綏說的,紅鴛如果死了,他親媽怕是也活不長,而他親媽還很不喜歡他。
現在看來沒什麼秘辛,陸燕綏確實是他媽親生的,倒也不是說什麼眼睛鼻子的特別像,但只要見了,就知道是親母子。
朱夫人由陪房媽媽攙扶著,慢慢地走入屋中,她帶來的僕婦往正中椅上鋪了條狼皮褥子,她坐到椅上。
有人在地上放了個繡金線的蒲團。
張少微愣了愣,確認這是給自己準備的,只好扶著肚子,動作笨重地跪在蒲團上,口中道:“給太太請安。”
朱夫人才發現她又有了身孕,而且肚子已經這麼大了,眼看著都要生了。
她不由看了自己的陪房媽媽一眼,責怪她連這個訊息都沒和她說。
陪房媽媽告罪地擺了擺頭,示意自己也是才知道。
主要是光打聽到畢姨娘被安置在了溫泉莊子上,哪裡會關心她的近況。知道她人在哪兒不就成了。
朱夫人也沒有為這件小小的插曲就更改主意,冷冷地說:“你怎麼上這小湯山住來了。一年多在外頭,回了京卻不回府給主子請安,還要我勞心勞神地上這兒來看你。”
張少微心說果然是來者不善,硬剛自然不是好選擇,除了喜兒,別的下人不一定會聽她的。
她低著頭說:“太太容稟。是我身子重,不方便,三爺才暫時將我安置在這兒的,並非故意不敬。”
“不方便?”朱夫人說,“你再不方便,還能有我不方便?仗著有了肚子,就敢躲在莊子上不進府去孝順主子。真是好一個畢淑人啊,你怎麼長了這麼大的膽子。”
張少微既生氣又確實有兩分心虛,想把鍋都推到陸燕綏頭上去,又怕更加激怒他媽。
按照她在現代的經驗來說,領導發火,做下屬的最好不要頂嘴,越頂嘴越捱罵,乖乖認錯就是最優解,等領導消了火再解釋。
張少微覺得陸燕綏親媽姑且也算她領導,開口想說我知道錯了,想想措辭似乎不太合適,於是改成:“奴婢知錯。求太太息怒。”
朱夫人看了她一會兒,有些意興闌珊,自覺沒必要挑她的錯處,真的沒必要,跌份,一個必死的奴婢而已。
她擺擺手說:“你既然有了身子,白綾就免了,掛上去麻煩。匕首和毒酒,你選一樣吧。”
張少微愕然地抬起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但是有個僕婦端了大紅的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三樣物什。
一段白綾,一柄匕首,一隻小金壺。
她真的沒有聽錯。
張少微再怎麼猜測朱夫人一行人來者不善,也想不到她行事會如此生猛,二話不說就要她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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