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梅臉上的酒意還未全退,雙頰泛紅,眼睛卻己恢復清亮。長睫毛像羽扇般輕輕顫動,臉頰上淚痕猶在。
晏盛抬手,擦去她眼下的淚。
認識彭梅五十年了。她是他的唯一。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這個女人始終不離不棄,甚至在危難中救過他的命。平日裡她性格豪爽,是他,也是身邊所有人的開心果。彭梅從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遇事條理清晰、不畏不懼,對朋友極其仗義。
晏盛始終認為,是彭梅打開了他的視野。她自己還是個孩子時,就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你要學文化,不能像他們那樣整天抽菸打牌,荒廢時間。有文化才能走遍天下都不怕。”那口氣,像極了她爺爺。
那之後,她學校學什麼,回來就教他什麼——教他英語,給他講化學實驗怎麼做。在她的督促下,晏盛學完了中學課程。別人復員後就回了老家,他為了她考上大學,從此徹底改變了人生。
晏盛還記得彭梅小時候和爺爺的對話。爺爺說:“你要是個小子,一定是草原上的鷹。”
彭梅問:“為什麼非得是小子才行?女孩也可以成為飛得最高的海東青!”
爺爺笑話她:“說大話小心閃了舌頭。”
南方出生的晏盛,那時不知海東青是什麼。後來他才知道,那是萬鷹之王。
他被彭梅的豪氣震撼。
他愛彭梅。這一路走來,世人只看到晏盛創造了財富神話,彭梅跟著他享盡榮華。殊不知,他們的每一筆財富,都源於彭梅的果斷,是她樂於助人後得到的回報。
只有一件事,他們始終無法達成一致——
那就是彭蘭。
彭梅唯獨在彭蘭的事情上,不是失去判斷力,就是遷就得毫無原則,硬生生把這個妹妹慣成了祖宗。
晏盛曾多次提醒她:“這麼慣下去,只會讓她失去做人的底線。”
彭梅和家人卻不以為然。
在島上,晏盛把彭蘭為了進礦區、幾次三番勾引張榮的事告訴彭梅,彭梅竟然說:“男未婚女未嫁,交朋友怎麼了?怎麼能叫勾引呢?”
後來知道張榮不僅不喜歡彭蘭,甚至厭惡她,彭梅也只是嘆氣:“她還小,不懂事,我去和她談談。”最終不了了之。
晏盛萬萬沒想到,彭蘭為了鑽石,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兒子身上!
原諒她?絕不可能。
孩子現在在哪兒?被割裂三十五年的親情該如何彌補?他和彭梅的兒子竟在別人家寄人籬下——這他絕對不能接受!
你可以動我的利益,但絕不能動我的孩子。動了,就必須付出代價。
可看著眼前彭梅滿臉愧疚、眼神期盼地等待他承諾的樣子,晏盛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彭梅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謝謝。”
她知道晏盛是真的怒了——他臉色緊繃,身體微微發抖,是在強壓怒火。
彭梅靠進他懷裡,晏盛渾身僵硬,卻仍本能地伸出手臂,緊緊摟住了她。
九十年代初他們結婚,晏盛就把彭梅寵成了掌中寶,從未對她發過火、紅過臉。晏盛從海運學院畢業去跑船,工作極辛苦,一年有半年多不在家。好在他學歷高,升職很快,夢想就是有一天成為遠洋貨輪的船長。
當彭梅從休假回家的晏盛口中得知貨輪拍賣的訊息,她豪邁地說:“我來讓你的船長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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