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著遍體鱗傷的孩子堅持報警,但最終,莫莉選擇了放棄——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她還有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哥哥。如果母親被判刑,哥哥只剩父親一人照顧。這是莫莉最後一點心軟。她唯一的條件是:不再跟父母一起生活。
“再和他們住下去,我會被打死。”莫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決絕。
Ada的父母提出帶莫莉回家,卻被莫莉的姥姥姥爺攔下了。兩位老人趕走了自己那個偏執的女兒,決定親自撫養外孫女。
Ada和媽媽在醫院陪了莫莉整整一個月。外傷漸漸癒合,骨折的胳膊還得慢慢養。為此,莫莉休學了一個學期。自始至終,母親沒有一句道歉。Ada氣得首罵:“死變態!”
莫莉卻只是淡淡地說:“是我投胎技術太差。”
母親總說:“生你就是為了給你哥治病。”這句話像冰錐,一次次扎進莫莉心裡。父母帶著哥哥搬走那天,莫莉對母親說:“你當沒生過我。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叫你媽。”
後來姥姥去世,莫莉父母爭遺產。所有調解、出庭,姥爺全委託給了莫莉。法庭上,母親指著她大罵:“你個不孝的畜生!”
莫莉不說話。從那天起,她就再沒對母親開過口。罵也好,鬧也罷,她只當沒聽見。
Ada忍不了,站起來替莫莉罵回去:“你在罵你自己嗎?姥姥住院你伺候過一天嗎?你親手把莫莉打成那樣,能領傷殘證了!你不是畜生誰是啊?”
全場寂靜,目光齊刷刷看向莫莉,同情、震驚、不忍。
莫莉依然沉默。此生對生她的人,己無言。
有了前車之鑑,姥爺去世前,專門在病房裡公證立遺囑:所有財產,由莫莉繼承。
那時莫莉在國外留學,沒能趕回來送老人。是Ada替她清點遺產。莫莉心軟,把姥爺留下的現金全給了父母。沒想到,那對夫妻貪得無厭,知道畫作走法律途徑拿不到,就開始瘋狂騷擾Ada一家,在小區裡撒潑謾罵。
莫莉本想等回國後,給姥爺的油畫逐幅拍照留念。被父母這麼一鬧,她心一橫,讓男友晏梓青挑一幅留作紀念,剩下的全部捐給了雲城博物館。
“既然你們的孝與不孝不是用親情衡量的,”莫莉心想,“那就不孝也罷。”
此刻,Ada看著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輕顫的莫莉,知道她又想起了過去。她伸手摟住莫莉:“跟我從來不用說謝。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好享受眼前。”
莫莉不抬頭,也不說話。
“後悔結婚嗎?”
莫莉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以前各忙各的,我只要管好晏梓青吃飯睡覺就行。現在不一樣了,我要面對他的家人、朋友,要做的得體,要記住每個人的生日……晏媽總是把最好的給我,我怕我做得不夠好,對不起他們。”
她抬起頭,捧水洗掉臉上的淚:
“Ada,我特羨慕晏爸晏媽那種感情,相得益彰,坦誠恩愛。可是我結婚了才發現,我不知道怎麼做個好妻子、好兒媳……怎麼才算是‘晏梓青的妻子’。”
她吸吸鼻子,聲音發哽:“小時候為了逃離父母,我拼命學習,逃出來了。可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到最好。”
Ada輕輕拍她的肩:“傻姑娘,是你自卑了。你己經非常非常好了,你就是優秀的莫一刀。其他事交給晏梓青,如果連家庭關係都要你一個人扛,那他還算什麼好丈夫?”
莫莉低頭笑了笑:“跟你聊聊天,我好多了。”
“我只想找出你不開心的原因,咱們才能解決它。”
“解決不掉的,Ada。”莫莉的聲音低下去,“他們要辦婚禮,還要請我父母……我不想我家的齷齪事攪和進來,可我沒辦法解釋。父母健在、同城,卻不來參加女兒婚禮……別人會覺得,沒有長輩祝福的婚禮不完整。”
她說完,靜靜看著水面,眼裡映著粼粼波光,也映著深埋心底的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