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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麼說，張嫂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積攢說下去的勇氣。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我男人……他以前在化妝品廠上班，本來幹得好好的。後來因為廠裡有人操作機器出了岔子，他的兩條胳膊……被攪了進去，雖然及時被救，但醫生也說，骨頭都斷了……以後幹精細活是不可能了。”
說到這兒，她的嘴唇抖了抖：“廠裡只賠了二十塊錢，說是那個人的責任，可那個人因為我男人出事，一時害怕，喝藥自殺了。
而廠子裡賠的那二十塊錢我們還沒捂熱乎，就被我婆婆搶了去，轉頭就塞給了大哥一家……而廠子裡怕我們賴上，就找了個操作不當的藉口，把我男人開除了。
如今，他胳膊上的傷口反反覆覆，都潰爛了。家裡沒錢，只能每天用點兒紫藥水對付著抹一抹……”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每個字都像浸透了苦水：“他現在……實在太痛苦了。夜裡疼得睡不著，白天看著自己不能動的手，人一天比一天消沉……有時候看著他那個樣子，我都怕，怕他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了。”
林婉婉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張嫂子，今天聽你說這些，我心裡也難受。我這人……覺得跟你投緣，咱們又是鄰居。有些東西，要不是這份情分在，我是絕對不會往外拿的。”
張嫂子聞言，一臉疑惑道：“啥東西？”
林婉婉神秘兮兮地豎起一根手指：“嫂子你等我一下，就一分鐘！”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跑——
不到一分鐘，她又“蹬蹬蹬”地跑了回來，手裡多了個巴掌大的小瓷盒，不由分說地塞到張嫂子手裡。
“這是我二哥以前用的藥膏。”林婉婉壓低聲音，表情認真，“他之前脊椎骨斷了，差點兒就癱在床上起不來，後來就是靠這個一點點恢復知覺，現在都能坐輪椅出門了，醫生說繼續康復幾個月，就能恢復到正常人水平了。如今這個藥膏我二哥用不到了，與其留在家裡，倒不如給有需要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不捨：“嫂子你別嫌這是我們用剩下的……要不是跟你投緣，這藥我肯定捨不得拿出來。”
張嫂子捧著那個還帶著林婉婉手心溫度的小瓷盒，愣住了。
她今天確實看見隔壁院裡有個特別俊朗的男人坐著輪椅被推出了衚衕……
原來他傷得那麼重？都癱瘓在床過？
那可比自家男人胳膊斷了嚴重多了！
張嫂子捧著小瓷盒，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看看人家隔壁那位俊朗的同志，脊椎骨斷了、差點兒癱了都能救回來，如今能坐輪椅出門！
自家男人“不過”是兩條胳膊斷了，這藥指定好使！
可下一秒，這火苗又被現實潑了盆冷水——“這麼金貴的藥……俺們家拿啥還？要不這樣我給你們當一輩子傭人報答好了。”
張嫂子說起這個心裡首打鼓，自家男人是家裡的壯勞力，他出事那兩個孩子的擔子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如今用自己一輩子給人當傭人換他痊癒的希望，這買賣划算。
林婉婉眼尖，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趕緊擺手道：“張嫂子，不用你這樣！這藥——我確實不是白給你們的！”
她說著停頓了一下，湊過去壓低聲音道：“我呢，正琢磨著……辦個化妝品廠！”
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嫂子你不是說你丈夫以前在化妝品廠幹過，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想著，等他痊癒之後能不能……請他來我們廠裡工作？當然，工資肯定會給的。”
張嫂子一聽，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婉、婉婉……你……你是說，要給我男人……留一個工作？還給工資？”
“這話說的，請人幹活兒哪兒有不給工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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