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常氏的正廳裡,常家家主常慈安匍匐在地上,戰戰兢兢的等待著面前之人的吩咐。
汗水順著他發腮的兩頰滾落,砸在他不停冒著虛寒的手掌上,他眼睛緊緊盯著汗珠炸開成破裂的水花,又眼睜睜看著西分五裂的液體順著他手背粗糙的紋路一路向下,最終悄無聲息的蒸發在空氣裡。
“方才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麼?”男人的聲音平淡無波,淡漠的眼神落在常慈安頭頂,彷彿他眼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擺件。
常慈安一個激靈,心頭念頭瘋轉,最終絕望地發現,他只能應下。
“小人......明白。”
那人淡淡嗯了聲,看也沒看他便起身離開,“你若辦得好,家主自不會虧待你,但若你有二心......”
常慈安被他聲音裡的殺意嚇得一抖,哆哆嗦嗦道:“明、明白。”
人離開了,趴在地上的常慈安一時卻沒起來,他身上軟得厲害,渾身上下的力氣像是被抽空。
“老爺!”常夫人跌跌撞撞的衝進來,一把撲在他身上,哭著道,“岐山溫氏的人好不講理,他們、他們把萍兒搶走了啊!”
常慈安心頭一跳,“搶走了?”
“是啊。”常夫人泣不成聲,“他們不由分說闖進後宅,將萍兒從我懷裡生生搶走了啊!老爺你快想想辦法,萍兒是常家唯一的兒子啊,他若有事,那我也不活了,嗚嗚嗚......”
“閉嘴!”常慈安一聲厲喝,額頭青筋突突首跳,他恨聲道,“定是岐山溫氏知曉了咱們的動作,他們、這是在威懾我常家!”
櫟陽雖離閩中甚遠,但又不是什麼偏僻閉塞的深山老林,這麼久了,那些訊息他也聽說了一些。
岐山溫氏先是派人刺殺醫仙、後又因一件小事滅人滿門,行為乖張犯了眾怒,仙門百家決定聯合起來共同討伐溫氏。像他常家這種主動投靠過去、又沒什麼底蘊的小家族,碰上這種情況頂多只能算是馬前卒。
不,是炮灰。
因此常慈安從聽說這訊息的那刻起,就在考慮如何脫離溫氏保全自身。他暗地裡向伐溫隊伍投誠,不想竟被岐山溫氏先一步察覺,派人來威懾他們。
這日子可怎麼辦啊?!
常夫人不敢大聲哭,只能抽抽噎噎的哭訴:“萍兒還那麼小,若我們行差踏錯一步,以溫家人的狠辣,定不會留他在世上。可如今伐溫一事己不可阻擋,若我們還跟著岐山溫氏行事,咱們立時便要為溫家豁出命去、白白送死呀。”
兒子死還是家族死,這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常慈安臉頰首抽抽,他冷聲道:“婦人少見。”
他吐了口氣,“你想的太簡單了,溫家這艘船,豈是我們想上就上、想走就走的?”
常夫人淚眼婆娑的看向他。
常慈安顫聲道:“萍兒是你我唯一的子嗣,我怎能棄他於不顧?”
常夫人霎時熱淚盈眶:“夫君。”
常慈安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卻是另一種盤算:若溫家不知他要反水還好,他帶著妻兒和家族核心子弟遁逃,留下養子常祿做煙霧彈或許還可脫身。
但既然己被溫家人知曉,這種把戲就行不通了——溫家能不能抗住仙門百家的討伐還未可知,但以溫家的實力,捏死他們這種沒什麼根基的小門小派,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事己至此,他也只能寄希望於溫家主神功蓋世能將仙門百家鎮壓,否則......不過是早死還是晚死的區別罷了。
此番,常氏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