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
當這個名字從她那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唇間吐出時,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在場的人,都是京城金字塔尖的人物,見過的絕色美女不計其數。但眼前的這個女人,卻與眾不同。她身上有一種奇特的矛盾感,既有古典仕女圖裡走出來的婉約,眉眼低垂間,是江南水鄉的溫潤;又有在現代商業社會里浸淫己久才能淬鍊出的銳利,眼神流轉處,是洞悉人心的精明。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她就像一杯年份恰到好處的陳釀,需要細細地品,才能品出其中的萬千滋味。
“蕭先生,”柳如煙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感,“您以未來資本入主京城,短短數月,便完成了對安氏帝國的全面鯨吞。如此雷霆萬鈞的手筆,如煙實在佩服。”
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
她沒有像旁人那樣一味地吹捧蕭熠的財富和地位,而是精準地點出了他操作的核心——“鯨吞”,而非“擊敗”。這代表她看懂了蕭熠佈局的本質,是系統性的、毀滅性的兼併,而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
蕭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置可否地晃了晃杯中的酒。
柳如煙見他沒有接話,也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尤其是您在處理安氏集團旗下不良資產包時,沒有選擇常規的剝離或折價出售,而是透過資產證券化的方式,將其打包成一個‘鳳凰涅槃’基金,反向在二級市場進行融資。這一手化腐朽為神奇的財技,堪稱教科書級別。不僅盤活了死賬,還順便測試了市場對您這位新王的信心。一箭雙鵰,高明至極。”
此言一齣,周圍幾桌正在豎著耳朵偷聽的賓客,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思索的神色。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看到了安家的轟然倒塌和未來資本的強勢崛起,卻從未從如此專業的角度去剖析過其中的精妙之處。
這個柳如煙,不僅有美貌,更有遠超常人的商業眼光。
一時間,眾人看向她的眼神,從單純的驚豔,多了幾分敬重。他們甚至覺得,這個女人,或許是今晚唯一一個能和蕭熠在同一個頻道上對話的人。
就連蘇沐晴,也忍不住多看了柳如煙兩眼,她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強大自信,絕非方菲菲那種淺薄的傲慢可比。
然而,在蕭熠的眼中,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
他那雙承載了兩世記憶的眸子,早己穿透了柳如煙那完美的妝容、優雅的談吐和深刻的見解,看到了她靈魂深處最本質的東西——那是一種被精緻包裹起來的、熊熊燃燒的野心和慾望。
她的每一個微笑,每一次眨眼,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讚美,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目的只有一個:引起自己的興趣,展現自己的價值,從而在這場瓜分舊時代遺產的盛宴中,為她自己,也為她背後的人,謀取到最大的利益。
“包裝得不錯,可惜,還是熟悉的味道。”
蕭熠在心中冷笑一聲。
“又一個想從我這條大船上撈好處的投機者罷了。”
不過,他並沒有當場戳穿。
他只是微笑著舉了舉杯:“柳小姐過譽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
謙虛的話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柳如煙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她本以為自己的這番“專業點評”能引來對方的另眼相看,至少會引發一場更深層次的探討。但蕭熠的反應,卻像是大學教授在聽一個小學生背誦九九乘法表,禮貌,卻毫無波瀾。
這種感覺,讓她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絲挫敗感。
但她畢竟是柳如煙,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笑容依舊滴水不漏:“蕭先生謙虛了。不知如煙是否有幸,能與先生單獨約個時間,就京城未來的商業格局,做一次更深入的探討?”
這是一個首接的、更進一步的邀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