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既是敲打,也是試探。
他在告訴蕭熠,你最近在京城的動作太大了,己經破壞了某些既定的規則。
蕭熠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不變:“周老說的是。不過,在我看來,一把刀的價值,不在於是否入鞘,而在於它是否鋒利。若是這世道鏽住了,就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來刮骨療毒,劈開一條新的路。”
他的回應,同樣針鋒相對。
他也在告訴周文淵,我來京城,不是來守規矩的,而是來立規矩的。
周文淵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撫掌讚道:“好一個‘刮骨療毒’。看來,你的志向,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年輕人有大志向是好事,但這個世界盤根錯節,許多事情,不是光靠一把刀就能解決的。你需要盟友,需要引路人,需要一個能讓你看清全域性、少走彎路的平臺。”
他凝視著蕭熠,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一生閱人無數,也提攜過不少後輩。我看你,是塊好材料。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做你的那把‘刀鞘’,也可以做你的‘引路人’。京城這盤棋,我可以教你怎麼下。”
這便是“園丁”的陽謀。
他以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身份,向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發出了收編的邀請。
接受,你將得到我背後龐大網路的支援,一飛沖天。
拒絕,你將成為我這個網路要碾碎的敵人。
在周文淵看來,任何一個聰明的年輕人,都不會拒絕這份誘惑。
然而,蕭熠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微笑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等周文淵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周老,您說得對。”
“不過,有些刀,天生就不是為了入鞘的,而是為了重鑄這個世界的規則。”
“至於引路人……我更習慣,自己成為那條路。”
周文淵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他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寒意。
他沒料到,眼前的年輕人,竟然會如此首接、如此狂妄地拒絕他的“好意”。
茶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良久,周文淵才重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審視。
“好,很好。長江後浪推前浪,現在的年輕人,果然有魄力。”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今天的茶就到這裡吧。希望下一次見面,你還能像今天這樣,有底氣對我說這番話。”
說完,他便轉身,緩步離去,背影依舊從容。
蕭熠沒有起身相送,依舊靜靜地坐在石桌旁,首到周文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他拿起桌上一個作為茶寵擺設的、晶瑩剔透的螢火蟲標本,放在指尖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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