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在四下寂靜的帳內響起,每個人的動作又快又輕。
霍蕪動作最快,幾下便將粗布袍子套在身上,腰間束緊帶子,利落幹練。
樂安換好衣物,理了理衣襟,見大家都斂容肅整得差不多,正要開口叮囑幾句。
忽地,她眸光一沉,望向了站在角落的阿盈。
阿盈正捧著那套粗布長袍,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沉著黯然。
樂安心中清明,大概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這孩子有些迷茫。
她先衝霍蕪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先帶著福仁與曹醫官去帳外的馬車等候。
霎時,帳內只剩下樂安與阿盈兩人,涼霧從帳簾鑽進來,裹挾著一絲寒冷。
本就微弱的燭火,此刻被風吹得贏弱欲墜,光芒忽暗欲滅,映得帳內人影虛晃。
樂安眸光幽深了幾分,看著阿盈遲疑不安的模樣。
她緩步上前,站定在阿盈面前,放緩了語氣,聲音溫柔卻鄭重。
“阿盈,我知道這一切對你太過突然,你一時難反應。可你剛才既答應與我們一起離開戎勒,便要堅定心志。我們此行兇險,一錯便萬劫不復,你若心存猶豫,稍有不慎,便是害了我們所有人,也害了你自己。”
她視線一直緊隨阿盈,瞧著她愈發沉重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不過現下還有迴環餘地,我再給你一次選擇。你留下,還是同我們走,我並不強求於你,一切皆是你自己的意願。”
阿盈的眼神遊離不定,心下一片迷亂,握著長袍的手也不禁越收越緊。
“我……我自然願意跟著女使姐姐們,只是……只是我怕……”
樂安眼神深邃冷靜地垂眸凝著阿盈,語氣從容真摯。
“好,此下便是你第二次選擇,莫要再猶豫。雖說你自小在戎勒長大,這裡算作你的家鄉,可你也知道,戎勒從未真正容下過你。你父親後母漠視你,傷害你,這裡於你而言,從來都不是歸宿,只有痛苦。”
她語氣愈發溫和,帶著一絲期許。
“但覲朝不同。覲朝會接納你,會護著你。況且你不僅僅流著戎勒的血,還流著覲人的血,覲朝亦是你的家鄉。那裡沒有打罵,沒有屈辱,只有安穩的日子。”
說著,樂安瞧著眼前的阿盈眼眶泛紅,神色似染上一抹回憶的傷痛。
她心中一軟,順勢拿過阿盈手中緊握的長袍,緩緩展開,輕輕披在她的肩上,又細心地幫她理好衣襟。
“你放心,待你到了覲朝,沒人再敢將你看作奴隸,你是阿箏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我會請師傅教你讀書寫字,你之前學的那首琴曲,我也會一直教你,不光這一首,你想學多少首,我都陪你。”
一番真情實意的話語,一字一句落在阿盈心上,卻反讓她眉頭越蹙越緊,眼底的不安亦加重了幾分。
阿盈緩緩抬起頭,望著樂安那雙滿是真誠的眼眸,這抹觸及心底的真意,惹得她眸光顫動,眼眶蒙上一層水汽。
瞬間,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去看樂安的眼睛,喉間哽咽。
“女使……女使,我……我其實……”
她促狹地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話卡在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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