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6月28日,清晨5時15分,廣州。
黎明剛撕開一線魚肚白,珠江水汽裹著薄霧,漫過全城的屋脊。
全城七十八座鐘樓,在死寂的晨光裡同時撞響。
“咚——”
“咚——”
“咚——”
鐘聲沉重、鈍啞,一下下砸穿晨霧,砸在西百萬廣州人的心上。
整整西十五響。
一響,抵一年。
為1887年法國徹底吞併越南。
為法屬印度支那殖民壓迫的西十五年。
為南洋華人被屠戮、被奴役、被視作豬狗的西十五年。
粵軍總司令部,地下廣播室。
一縷晨光從氣窗漏進來,落在陳樹坤筆挺的軍裝上。
他十七歲,臉頰還帶著少年稜角,眼底卻淬著冰與火。
麥克風前,擺著三樣染過血淚的證物:
一截沾著黑褐血漬的皮鞭——河內種植園,抽過華人苦力的刑具;
一支褪色的梅花銀髮簪——萬人坑孩童骸骨掌心,死死攥著的遺物;
一冊法文件案影印件——1892年,老街華人商會十二人被絞殺的官方記錄。
儀表盤紅燈次第亮起,技術人員的聲音發顫:
“全國電臺強制切入。”
“南洋頻率接通。”
“倒計時十秒。”
陳樹坤閉眼,深吸一口氣。
三天前,紅河岸邊,三十萬將士跪在萬人坑前,白骨露於泥土,哭聲壓碎晨光。
那個十八歲小兵磕破額頭,嘶吼著“我來晚了”。
徐國棟抓起一把混著骨灰的土,只說一句:
“記住這些骨頭。然後,讓他們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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