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老將軍彎下腰,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威爾金森,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印度……守不住了!”
“我們完了!”
“大英帝國在亞洲……完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悲愴和屈辱。
威爾金森癱在輪椅裡,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皮囊。
他呆呆地看著地圖,看著上面越來越多的黑叉,看著那片曾經被染成紅色的、代表大英帝國最輝煌殖民地的廣袤土地,正在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想起一百七十五年前,羅伯特·克萊武如何用區區三千人,在普拉西戰役中擊敗了孟加拉的五萬大軍,開啟了英國殖民印度的序幕。
他想起維多利亞女王在1877年加冕為印度女皇,德里 Durbar(朝覲大典)上,萬邦來朝,帝國的榮耀如日中天。
他想起倫敦唐寧街那些衣冠楚楚的紳士們,如何輕描淡寫地談論著“印度是我們皇冠上最璀璨的寶石”,如何用雪茄和香檳,決定億萬印度人的命運。
百年基業。
日不落帝國的榮耀。
東方皇冠上的寶石。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個十八歲的中國軍閥,那五艘如同來自地獄的戰艦,那毀天滅地的炮火中……
化為齏粉。
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從威爾金森纏著紗布的臉頰上滑落,浸溼了紗布,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抓起桌上蘸水筆。
筆尖抖得厲害,在昂貴的信箋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如同垂死蠕蟲般的字跡:
“致倫敦,首相及內閣諸公……”
“印度己無險可守,無兵可戰,無港可用,無路可退。”
“若再不談判,印度全境,不日將盡入敵手。帝國百年東方基業,將毀於一旦。”
“臣,無力迴天,唯以一死,報效陛下。”
“望諸公……速決。”
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從他手中滑落,在信箋上暈開一團難看的墨漬。
他靠在輪椅裡,閉上眼,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整個臨時總督府,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馬燈燈芯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遙遠傳來的、新德里街頭隱約的騷動與哭喊。
帝國的黃昏,如此沉重,如此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