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師結束,軍令下達。
十萬粵湘閩邊防軍,兵分三路,海陸空並進,浩蕩北上。
陳樹坤沒有留在指揮部,他登上了北上的第一列軍列,站在車頭,一身戎裝,望著北方的群山,左手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那張復刻的、孩子攥著半個窩頭的照片。
長沙火車站,汽笛長鳴,震徹雲霄。
第一列軍列緩緩駛出站臺。
平板車上,坦克炮管昂然,迷彩塗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後面是裝甲車、卡車牽引的重炮、彈藥車、油罐車……一眼望不到頭。
士兵們整齊列隊,站在客運車廂的視窗,鋼槍在肩,刺刀如林。
從車窗望出去,站臺上,擠滿了送行的百姓。
一個老大娘顫巍巍地追著開動的列車跑,手裡挎著一籃子煮雞蛋,拼命往車窗裡塞:“孩子們!拿著!路上吃!一定要……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她摔倒了,又爬起來,滿手是泥,還在追。
車廂裡,年輕計程車兵們眼眶通紅,齊刷刷抬手敬禮。
第二列、第三列、第西列……
每隔十分鐘,就有一列軍列駛出長沙站,沿著粵漢鐵路向北疾馳。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沉悶的轟鳴,晝夜不息。
從長沙到武昌,到鄭州,到石家莊……三千里鐵道線,成了一條流動的鋼鐵長龍。
沿途每一個小站,都擠滿了人。
岳陽站,地方鄉紳湊了八百擔大米、三百頭豬,堆在站臺上,拉著軍官的手:“一點心意,讓將士們吃飽了打仗!”
武昌站,碼頭的苦力們自發組織起來,一袋袋糧食、一箱箱藥品,肩扛手抬,送上列車。工頭光著膀子,吼得嗓子嘶啞:“快!手腳都麻利點!別耽誤大軍出發!”
鄭州站,人山人海。
一位白髮老嫗,挎著籃子,在人群中艱難挪動。
她擠到一列車廂前,抓住一個年輕士兵的手,先把一籃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塞過去,又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塞進士兵的口袋裡。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小夥子,笑得一臉燦爛。
“孩子,這是我兒子。”老嫗說著,淚就下來了,“九·一八那年,他死在瀋陽了,槍都沒敢開一下,到死都閉不上眼。”
“我兒子當年沒敢開的槍,你們替他開;他沒守住的國土,你們替他守;他沒報的仇,你們替他報。”
“大娘在鄭州站,搭著棚子,天天等著你們。等著你們打贏了,活著回來。”
年輕士兵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重重點頭,對著老嫗,對著照片裡的烈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列車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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