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兒莊的焦糊味順著風飄進指揮部，混著油墨、汗臭和菸草的辛辣，嗆得人喉嚨發緊。
十幾臺電報機同時瘋響，密密麻麻的滴答聲攢成一團，像馬蜂炸了窩。傳令兵的牛皮靴砸在木地板上，震得牆上巨幅作戰地圖的圖釘簌簌往下掉渣。
陳樹坤站在地圖前，指尖夾著半截燒到濾嘴的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懸在半空，遲遲沒落。
李衛從門外大步進來，軍帽簷沾著塵土，領口扯開，眼尾爬滿紅血絲——三天三夜沒閤眼，他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總司令，南線戰果初步核算完了。”
他遞過來的不是平整的公文紙，是前線參謀用鉛筆匆匆寫就的清單，紙邊皺巴巴的，還沾著泥點和半片乾硬的血痂。“斃傷俘敵合計十萬零三千七”那一行，被鉛筆重重圈了三圈，紙都戳破了洞。
“磯谷第十師團主力全滅，板垣第五師團打殘過半，偽軍投降加傷亡超六成。輜重、槍支彈藥還在點，數不清。”
陳樹坤接過紙，掃了一眼，隨手就擱在了桌角。
指尖的菸灰終於掉下來，不偏不倚，正落在地圖上“徐州”兩個字上。
他伸出食指，漫不經心地一抹，像擦掉桌面上一粒無關緊要的灰塵。眼睛自始至終，都釘在北線外達達的位置，半分餘光都沒分給徐州。
“不用搞什麼移交流程。”他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扔垃圾的小事，“給中央軍發電，徐州城防線，想要的趕緊來接手，南線所有繳獲的輜重，首接發放給雜牌軍，由雜牌軍接收完之後，剩下的再給中央軍。”
“桂軍留在這裡盯防線，等他們接防，桂軍隨便李宗仁的安排，不用等命令。”
李衛愣了一下：“總司令，那可是十萬日軍的裝備……全給他們？”
“北線蘇軍的家底，比這個厚。”
陳樹坤抬了抬眼，菸圈從唇邊吐出來，模糊了他臉上的神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佔地方。南線打完了，北線的人，還等著我們。”
“傳令——所有重炮、坦克、裝甲車，立刻裝車，連夜北上。目標，外達達。”
李衛遲疑了一下，還是低聲補了句：“重慶那邊剛傳訊息，委座正在調兵，湊了六十萬大軍，想趁我們北上，摘徐州的桃子。”
“他摘得動嗎？”
陳樹坤嗤笑一聲，轉過身，目光掃過地圖上關東軍的標註。
“杉山元的關東軍還按兵不動呢。讓他鬧，等撞得頭破血流，自然會哭著喊著求我回援。”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地圖上徐州的位置，聲音冷了下去：
“到時候他就會明白，這中國的天，到底是誰在撐。”
訊息傳到徐州城內中央軍指揮部的時候，屋子裡瞬間炸了鍋。
何應欽一巴掌拍在地圖上，臉漲得通紅，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陳樹坤在臺兒莊殲敵十萬，等我們六十萬大軍壓上去，再殲敵十五萬！到時候戰報一發，全國百姓就知道，能打勝仗的不只是他陳樹坤，還有中央！還有委座！”
旁邊的聯絡官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委座特意交代，此戰所有戰果，全部算在第五戰區中央軍名下。陳樹坤那邊……戰報裡提一句就行。”
李宗仁站在窗邊，沒說話。
窗玻璃在嗡嗡地震，震得他貼在上面的指尖都發麻。桌上的白瓷茶杯裡，水面晃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晃了十分鐘，都沒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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