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委員長官邸。
清晨的霧還沒散，會議室裡的氣氛己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陳布雷把電報輕輕放在委員長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裡：“委座，陳樹坤轟炸東京的事，傳開了。全國的報紙都在頭版喊「陳總司令萬歲」。北平二十五萬日軍被全殲的訊息，也跟著炸了鍋。”
委員長拿起電報掃了一眼，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把電報放回桌上，用青瓷茶杯慢慢壓住。
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知道了。讓中央通訊社擬通稿，就說這次轟炸是統帥部整體抗戰戰略的一部分，是在中央統一部署下實施的。”
話音剛落，何應欽“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臉漲得像豬肝，聲音拔得老高，幾乎是在咆哮：“委座！這事瞞不住！二十五萬日軍是他陳樹坤滅的，東京是他陳樹坤炸的，全中國誰不知道？現在老百姓眼裡只有他陳總司令，誰還記得中央政府？”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在空中亂揮，唾沫星子濺了半桌：
“從民國二十年開始，全國籌了多少年航空捐？老百姓一塊大洋一塊大洋湊出來的血汗錢！現在呢？人家幾百架重型轟炸機炸東京，我們的空軍連人家零頭都比不上！二十五萬日軍啊！我們中央軍打了快一年，連人家一個零頭都沒吃掉！這臉都丟到太平洋去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晃出來灑在電報上，暈開一片深色的印子：“當年航空捐收得轟轟烈烈，報紙上吹得天花亂墜，現在錢呢？飛機呢？”
會議室裡瞬間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話是衝著誰去的。
財政部長孔祥熙也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臉漲得通紅，手指戳著桌面，聲音都在抖：“何應欽！你把話說清楚！航空捐每一筆賬都有案可查！你這是含沙射影！”
“含沙射影？”何應欽冷笑一聲，往前邁了半步，語氣尖得像刀，“那我倒想問問孔部長，籌了十幾年的錢，怎麼就湊不出人家一半的飛機？人家陳樹坤一個地方軍閥，能攢出幾千架飛機炸東京，我們堂堂中央政府，湊出來的飛機連重慶防空都撐不住，說出去不丟人嗎？”
“你——”
“夠了。”
宋子文緩緩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利。他沒看何應欽，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字字清晰：
“何部長，你要是覺得財政部貪墨，就拿證據去監察院告。沒證據，就別在這裡指桑罵槐。”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
“當年國際對華武器禁運，日本西處施壓，有錢買不到飛機，這是事實。但我更想問問何部長——就算錢全給了陸軍，你們就能打回北平？就能吃掉二十五萬日軍？”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淞滬會戰拼光了多少德械師？太原會戰丟了多少地盤？陸軍打不贏的仗，現在倒怪空軍飛機少？有本事你帶著中央軍收復北平，對著自己人算舊賬算什麼本事？”
何應欽被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重重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委員長身上。
他一首坐著沒動，手指捏著電報的邊角，紙被揉得起了毛，皺成一團。他盯著電報上“東京”兩個字，像是要把那張紙看穿。
過了很久，他才抬手，制止了還想爭執的眾人。他慢慢掃過在場每一張臉，眼神里說不清是憤怒，是嫉妒，還是無力。
聲音很疲憊，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吵了。航空捐的舊賬，以後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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