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整，華南軍政委員會總部大樓會議室。
長桌鋪著墨綠色臺呢，牆面上兩面旗幟交叉懸掛——一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一面黑底華南虎軍旗，虎頭獠牙畢露，虎目冷冽，像在無聲地盯著桌前的每一個人。
陳樹坤坐在主位，身後立著李衛和兩名作戰參謀。他穿一身深灰中山裝，面前擺著一杯冒熱氣的鐵觀音，煙盒與菸灰缸整齊放在手邊。沒有佩槍，沒有戎裝，眉眼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完全不像手握百萬重兵、把日本本土炸得千瘡百孔的統帥。
多田駿坐在對面，身後只跟著一名翻譯、一名書記官。
入場前，所有人的佩槍、軍刀全被留在了門外。他腰間空蕩蕩的，連一把防身的匕首都沒有。
會務人員在他手邊放了一盒日產香菸，以示禮節。多田駿掃了一眼，指尖動了動，終究沒伸手去拿。
他習慣性地抬手想扶一下刀柄，借這個動作穩住心神，可指尖只摸到空蕩蕩的刀帶，冰涼的布料貼在掌心，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手在半空僵了半秒，他尷尬地收了回來，指尖攥得微微發白。
陳樹坤把這個小動作盡收眼底，沒說話，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湯入喉，聲音淡得像水：
“多田先生，開始吧。”
多田駿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和談草案。紙頁是他親手整理的，每一個字都反覆斟酌過。起初他的聲音還有些緊繃，唸了兩條後漸漸穩了下來，努力維持著帝國中將的體面：
“第一條，細菌戰相關設施與資料，帝國同意全部銷燬，防疫給水部相關人員造冊移交，由貴方處置。”
“第二條，華北日軍全線收縮至指定停火線，絕不越界。”
“第三條，談判期間及協議生效後，帝國海軍艦艇活動範圍接受貴方報備，日本海、朝鮮海峽通行，尊重貴方安全關切。”
“第西條，帝國南進作戰目標限定為馬來亞、荷屬東印度，絕不觸碰貴方南洋勢力範圍。”
唸完西條，他合上檔案，抬眼看向陳樹坤。
自始至終，陳樹坤都沒低頭看一眼桌上的草案。
彷彿日方斟酌了半個月的條款，在他眼裡不過是幾張廢紙。
“草案我看過了，大框架可以談。”
陳樹坤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臺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多田駿心裡剛鬆了半口氣，就聽見對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但是有兩點，沒有商量餘地。”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身後的參謀立刻抬眼，目光齊刷刷落在多田駿臉上，像幾把冷刀子。
“第一，戰犯名單。細菌戰主謀、華北屠殺執行者、東北大屠殺參與軍官，一個都不能少。公開審判，判決由我方執行。”
多田駿眉頭瞬間擰成了結。他早料到對方會揪著戰犯不放，卻沒想到態度硬到這個地步，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他斟酌著措辭，儘量放軟語氣：“陳總司令，防疫給水部人員可以全部移交。但華北作戰軍官是執行軍令，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並非個人罪責——”
“軍令？”
陳樹坤打斷他，語氣沒起伏，卻像一塊冰砸在多田駿臉上，“東北幾十萬百姓，是執行軍令殺的？華北村莊裡的老人孩子，是執行軍令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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