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在軍政大樓地下的小會客室裡秘密舉行。
沒有記者，沒有閃光燈，沒有香檳。一張紅木長桌，兩盞檯燈，兩份列印好的密約文字，連多餘的侍從都沒有。昏黃的燈光落在紙頁上，映得字跡都帶著幾分沉鬱的重量。
多田駿握著鋼筆的手，從坐下起就沒穩過。
筆尖懸在落款處，遲遲落不下去。
他下意識抬手想扶腰間的刀柄，想借這個動作穩住心神，指尖卻只摸到空蕩蕩的刀帶——從進這座大樓起，他的軍刀就被扣在了門外。
指尖冰涼，像他此刻的心臟。
他太清楚這一筆落下去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陸軍兩百多萬將士拼出來的華北陣線，從此縮成一條窄窄的停火線；意味著帝國軍人犯下的血債，要親手把人交出去任人審判；意味著大日本帝國，要向一個支那軍閥低頭乞和。
等於把陸軍幾十年的榮光，把帝國的臉面，親手按在地上踩。
“多田先生，”陳樹坤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平淡得像在催一份普通訂單，“要是沒考慮好，可以回去再想。正好下週轟炸長崎的計劃己經定了。”
多田駿猛地回神。
牙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繃成硬邦邦的一塊。
沒得選。
不籤，本土會被炸得更爛，華北撐不住冬天，帝國連今年都熬不過去。
他閉了閉眼，筆尖狠狠按了下去。
手一抖，墨水滴在紙上，洇開一團烏黑的汙漬。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反倒蹭得一片模糊，像塊洗不掉的恥辱印。最後只能歪歪扭扭地在汙漬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重得像在寫自己的降書。
簽完字，他站起身，對著陳樹坤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標準的帝國軍禮，腰彎得極低，聲音啞得像蒙了層沙：
“陳總司令，帝國內閣懇請貴方給予一年籌備期，恢復工業、整補艦隊。明年年底之前，聯合艦隊必完成南進作戰準備。”
陳樹坤指尖敲了敲協議文字，沒起身，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時間可以給。這一年裡，華北停火，本土轟炸暫停。石油、橡膠、民用工業配件，你們要多少，我按市價賣多少。廣州廠的驅逐艦、潛艇，有現貨，拿黃金換。”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多田駿，目光平靜卻帶著千鈞重壓：
“但有句話，我只說一次。”
“協議期內，敢越停火線一步，敢私藏戰犯，敢碰我南洋勢力範圍——轟炸立刻恢復，從每週一輪，改成全天候輪炸。炸到你們工廠全平，港口全毀，本土連一盞亮著的燈都找不到。”
多田駿後背瞬間竄起一層冷汗。
他想辯解“帝國絕無違約之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沒資格保證，也沒底氣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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