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你是不是不認識”,像是一把尖刀,直插雷得水的心窩子。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嘿嘿傻笑:“那啥……爹以前上學那會兒,不興學這個……爹去個廁所,尿急!”
說完,雷得水逃也似的衝進了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坐在馬桶上,雷得水點了根菸,狠狠地吸了一口。
鏡子裡的男人,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怎麼看怎麼像個暴發戶、大老粗。
以前,他覺得這叫霸氣,叫男人味。
可今天,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土,好沒用。
他在外面是呼風喚雨的雷總,是讓地頭蛇都聞風喪膽的狠角色。可回到家,在這個充滿書香氣、充滿洋文的家裡,他就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媳婦是大學生,能說一口流利的鳥語,跟那個洋鬼子校長談笑風生。
兒子們是天才,連最小的老三都能抱著英文原版書啃。
只有他。
除了有把子力氣,除了會賺錢,他還有啥?
以後兒子們長大了,帶同學回家,人家問:“你爹是幹啥的?”
兒子咋說?說我爹是個文盲?連個香蕉都不會讀?
那種深深的危機感和自卑感,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了。
不行!
絕對不行!
雷得水猛地把菸頭扔進馬桶沖走。
他雷得水這輩子就沒服過輸!
當年窮得叮噹響都敢娶蘇婉,現在有錢了,還能讓幾個洋文給難住了?
不就是那二十六個字母嗎?老子就不信啃不下來!
但這事兒,不能讓媳婦和兒子知道。
他得偷偷學,然後驚豔所有人!
這一夜,雷得水失眠了。
他躺在蘇婉身邊,聽著媳婦均勻的呼吸聲,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腦子都是“阿坡”和“巴拿拿”。
第二天一大早,雷得水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起了床。
吃早飯的時候,他對蘇婉說:“媳婦,最近公司有個大專案,我要去談生意,可能每天都要晚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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