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抽了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門外那條充滿煙火氣、卻也透著髒亂差的小巷。
“因為怕。”
他的聲音平靜,在嘈雜的麵館裡,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怕苦,怕累,怕寂寞。更怕一旦離開了縣城的燈紅酒綠,離開了權力的中心,就會被遺忘在那個角落裡,一輩子只能跟泥土打交道,再也爬不起來。”
張明遠回過頭,目光落在林婉容那張略顯迷茫的臉上。
“在大多數人眼裡,體制內就是一杯茶、一張報紙過一天。去了鄉鎮,那就是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但是,林婉容。”
張明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大樹想要長得高,根就必須扎得深。機關大院是溫室,好看,但脆弱。鄉鎮是泥坑,髒,亂,但那是地基。”
“你在上面寫一萬字的材料,不如在下面幫老百姓修一條路、通一次水來得實在。那種腳踩在大地上的踏實感,是在辦公室裡吹空調永遠體會不到的。”
林婉容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兩歲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份遠超同齡人的通透與滄桑。
這些話,爺爺沒跟她說過,父母沒跟她說過,李偉更不會跟她說。
“心安即是歸處。”
張明遠站起身,留下了最後一句勸告。
“既然已經做了選擇,就別回頭,更別讓自己後悔。那條路是你自己選的,跪著也要把它走通,走出個樣來給他們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櫃檯。
“老闆娘,結帳。”
林婉容坐在板凳上,腦海裡迴盪著那句“心安即是歸處”。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胸中那股鬱結的悶氣全部排空。
她看了一眼碗裡剩下的那點麵條,不再尤豫,端起碗,“呼嚕呼嚕”兩大口扒進了嘴裡,也不嫌蒜味衝了。
吃完,她一抹嘴,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時,正在找零錢的老闆娘笑眯眯地攔住了她,眼神在已經出門的張明遠背影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林婉容身上,熱絡地問道:
“姑娘,怎麼樣?大娘家的麵條味道還行吧?”
沒等林婉容回答,老闆娘又湊近了些,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誇讚道:
“我跟你說,小張這孩子可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話不多,但心眼實,是個顧家的好男人。你跟他處物件,那是享福的命!”
林婉容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這種市井大娘的熱情讓她完全招架不住。
“阿姨……挺……挺好吃的。”
她胡亂應付了一句,根本不敢解釋,提著裙襬,象是做了賊一樣,逃也似地衝出了麵館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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