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馬衛東,張明遠並沒有選擇回家休息,而是轉身去了客運站。
雖然今天是週六,按理說不用上班,但他必須得回南安鎮。
這趟回去,不是為了加班,而是專門為了一個人——李為民。
他在老街口買了一瓶礦泉水,擠上了一輛通往南安鎮的城鄉中巴車。
“去南安鎮的快上啊!還有座!馬上走!”
售票員的大嗓門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息。張明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玻璃鬆鬆垮垮的,隨著車輛的震動“嘩啦嘩啦”亂響,一如張明遠此刻紛亂的思緒。
車子搖搖晃晃地駛出縣城,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
張明遠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眼神卻沒有焦距。
馬衛東這頭算是搞定了,這把“火”有了在縣裡燎原的基礎。但正如他對馬衛東所說,要想讓孫建國那種坐地虎斷臂求生,要想逼著周書記不得不動刀,這火種必須得從上面——也就是市裡引下來,而在下面——還得有人頂著雷把蓋子掀開。
“這盤棋,還得有兩個關鍵人物入局。”
張明遠看著窗外飛掠過的白楊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第一個,就是他此行要去見的南安鎮黨委書記,李為民。
對於“李老黑”,張明遠心裡是有底的。
這是一個典型的基層硬漢,一身正氣,眼裡容不得沙子。他在南安鎮窩了十五年,不是因為他同流合汙,而是勢單力孤,被錯綜複雜的本地關係和上面那張網捆住了手腳。
只要自己把“家家福”超市這張牌打出去,把矛盾激化,給李為民創造一個不得不出手的“大義名分”和“抓手”,這位老書記絕對會毫不尤豫地衝在最前面,哪怕拼上烏紗帽也會跟周大牙硬剛到底。
這是個純粹的人,好用,也好動員。
“難的是第二個……”
張明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林振國。
市委黨校副校長,那個曾經對自己那篇《破壁與共生》拍案叫絕,甚至還要收自己做門生的貴人。
要把這件事捅到市裡,變成市級督辦案件,林振國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
張明遠閉上眼,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座位扶手。
他還沒天真到以為,僅憑林校長之前對自己的一點“欣賞”和“善意”,人家就會為了自己這個毛頭小子,去幹這種得罪人的髒活。
在官場上,“欣賞”是最廉價的,“出手”卻是最昂貴的。
張明遠換位思考,把自己代入到林振國的位置上。
一個副廳級的黨校副校長,雖然清貴,雖然有理論水平,但畢竟不在一線行政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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