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風已經起了。”
“今晚,這股風就會變成風暴,刮到周書記的臉上。”
大川市委大樓,頂層。
紅木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大川晚報》。
報紙被攤開在最顯眼的位置。
頭版頭條,用了極其罕見的黑體加粗大字,佔了整整半個版面,象是一塊黑色的墓碑壓在人的心口——
《血色菜路:誰在扼殺下崗女工的最後希望?——清水縣南安鎮暴力攏斷調查》
標題下方,是一張佔據了四分之一版面的黑白照片。
雖然是黑白的,但那種慘烈感卻絲毫沒有減弱。照片裡,二寬滿臉是血,像尊血人一樣倒在地上,眼神渙散。而抱著他的王桂蘭,這個平日裡堅強的女工代表,正張大嘴巴,對著鏡頭髮出無聲的吶喊,臉上的絕望和驚恐,透過粗糙的油墨紙張,直刺人心。
在照片的背景裡,隱約可見幾個手持鋼管、面目猙獰的暴徒,以及……幾個站在旁邊袖手旁觀、甚至有些模糊不清的制服身影。
文章的內容更是字字誅心:
“……她們是剛剛經歷過下崗陣痛的紡織女工,為了生計,她們成了家家福超市的員工,跟著老闆一起,去田間地頭收菜。然而,迎接她們的不是豐收的喜悅,而是攏斷者的鋼管和拳腳……”
“……四毛錢的收購價,是對農民血汗的掠奪;八毛五的批發價,是攏斷者暴利的狂歡。是誰給了他們攏斷的權力?又是誰,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暴行視而不見?”
市委書記陳國棟坐在辦公桌後,並沒有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他手裡端著個印著國徽的瓷茶杯,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張照片上,鎖在那個滿臉是血的青年身上。
但他那隻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卻隱隱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象是蜿蜒的怒蛇,暴露了他此刻內心壓抑到了極點的憤怒。
作為市委書記,他太清楚這種報道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僅是一起惡性治安案件,更是在打大川市“最佳化營商環境”、“保障民生”的臉!尤其是那個模糊的警服背影,更是對公權力的公然嘲諷!
……
與此同時,這股風暴正以驚人的速度席捲整個大川市的街頭巷尾。
晚高峰的公交車上、路邊的小麵館裡、單位的傳達室中,到處都能看到有人手裡捏著這份報紙,神情憤慨。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
一個退休的老大爺看著報紙,手都在哆嗦。
“這還是共產黨的天嗎?幾個女工想討口飯吃,就被打成這樣?清水縣的警察是幹什麼吃的?”
“我就說咱們這菜價怎麼這麼貴!”
麵館裡,一個剛下班的中年人把報紙拍在桌子上,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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