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馬衛東這番連消帶打的“控訴”,孫建國臉上的肌肉繃緊了,隨後又慢慢鬆弛下來。
他把手裡那根菸塞進嘴裡,“咔噠”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在孫建國看來,馬衛東這是急了。
農機廠可是維穩的政績,馬衛東眼看著自己的自留地要被吳建設插一腳,張明遠又被踢出了局,這是怕丟了手裡的籌碼,跑到常委會上來要說法了。
“衛東同志,這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孫建國吐出一口青煙,身子往後一靠,拿捏出了一縣之長的架子。
“攻堅辦既然掛了牌,吳建設就是正兒八經的主任。一把手抓全面工作,怎麼能叫一言堂呢?”
他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馬衛東。
“咱們培養年輕幹部,是好事。張明遠同志確實有能力,但也不能搞‘非他不可’那一套嘛。地球離了誰不轉?咱們政府的工作,還得靠機制,靠大家齊心協力。”
孫建國彈了彈菸灰,聲音平緩,看向馬衛東的眼神卻異常凌厲。
“老吳這個同志,我瞭解。他雖然剛調過去,但在招商引資和拓寬渠道上,是有一些省城的人脈資源的。他既然立了軍令狀,說能解決這一百多號人的飯碗,咱們做領導的,為什麼不能給他一點信任,給基層幹部一點施展拳腳的空間呢?”
會議室裡,其他常委眼觀鼻鼻觀心,端茶的端茶,看本子的看本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誰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插嘴。
馬衛東看著孫建國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裡暗自冷笑,面上卻裝出一副不悅的神色。
“孫縣長,既然您這麼說,我也不能打擊基層幹部的積極性。”
馬衛東把筆記本重新翻開,拿起鋼筆。
“但農機廠的事拖不得。吳建設同志既然立了軍令狀,那總得有個期限。要是他辦不成,激化了矛盾,這個責任怎麼算?”
“半個月。”
孫建國毫不尤豫地接了話。他太需要這一個政績來打馬衛東的臉了。
“老吳跟我保證過,半個月之內,把農機廠的下崗工人妥善安置。”
孫建國把半截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抬頭直視馬衛東。
“如果半個月後,他吳建設交不了差,不用你馬副縣長髮話,我親自摘了他的帽子!但如果是他辦成了……”
孫建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衛東同志,到時候,攻堅辦的人事安排,咱們是不是也該按規矩理一理了?”
馬衛東合上筆蓋,“啪”的一聲輕響。
“一言為定。”
馬衛東低頭收拾著面前的文件,臉上的不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戲唱完了,套也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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