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秋老虎威力不減,大川市的街頭悶熱得讓人心發慌。
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普桑裡,趙剛沒急著落車。他搖落車窗,點了一根菸,在車裡足足磨蹭了十分鐘。
剛才在包廂裡被陳遇歡像趕狗一樣踢出來,他心裡那股子邪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但他不傻,吳建設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自己要是空著手這麼快回去,肯定得觸黴頭。
為了自己規劃好的“不平庸”的前途,趙剛咬了咬後槽牙,推開車門,去街對面的菸酒店狠心買了一條軟中華,夾在骼膊底下,這才小跑著往阿慶嫂茶樓走。
剛走到一樓那扇古色古香的大門外,就迎面撞上了正往外衝的劉長順。
劉長順走得極快,步子邁得又大又亂,原本油光水滑的臉此刻鐵青一片,額頭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劉總!”
趙剛趕緊收起臉上的陰鬱,堆出一副討好的笑臉迎了上去,“您這是要去哪兒啊?我們吳主任……”
“去你媽的小比崽子!”
劉長順猛地剎住腳,眼珠子瞪得象要吃人,指著趙剛的鼻子破口大罵:
“滾一邊去!少他媽跟老子套近乎!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爛泥!”
罵完,劉長順狠狠撞開趙剛的肩膀,像躲瘟神一樣,頭也不回地扎進了街上的人流裡。
趙剛被撞得一個趔趄,懷裡的中華煙差點掉在地上。他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是唱的哪一齣?剛才上去的時候不還是一口一個“老同學”嗎?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順著趙剛的脊樑骨爬了上來。他顧不上多想,趕緊轉頭衝進了一樓大廳,直奔那部電梯。
按下上行鍵,電梯門沒開。
趙剛急得滿頭是汗,連按了好幾下,又在感應器上徒勞地拍了兩巴掌,電梯依舊毫無反應。他這才猛地想起來,這破地方是需要刷那張銀色會員卡的!
沒有卡,他連上樓的資格都沒有。
趙剛就象個被罰站的小學生,夾著那條煙,在電梯口焦躁地轉著圈。
足足等了二十分鐘。
直到外面走進來幾個大腹便便、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其中一個掏出黑卡刷開電梯,趙剛這才趕緊把頭一低,裝作打電話的樣子,厚著臉皮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擠了進去。
“叮——”
電梯在三樓停穩。
門剛一滑開,原本應該安靜高雅的樓層,此刻卻象炸了鍋一樣喧鬧。
走廊裡,那厚厚的暗紅色羊毛地毯上,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那些剛才還端著紅酒杯、慢條斯理談著幾百萬生意的權貴老闆們,這會兒全都沒了高冷架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天字一號”包廂的方向看,嘴裡毫不掩飾地發出幸災樂禍的嗤笑聲。
“哪來的土鱉?敢在阿慶嫂撒野?”
“聽口音象是個下面縣城來的。還嚷嚷著自己是領導呢,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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