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老闆,您這話說的,那真是折煞我了。”
吳建設雖然被那句“打給孫建國”嚇得肝膽欲裂,但他這大半輩子在機關裡摸爬滾打,別的沒學會,唾面自乾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與怨毒,硬生生在那張青紫交加的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連連點頭哈腰: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喝多了幾杯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在您這清淨地方鬧出了笑話。這事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就當我是個屁,把我給放了吧。”
秦向欣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趾高氣昂,後一秒就搖尾乞憐的胖子,眼底閃過一絲輕篾。但她面上依然維持著那副溫婉的笑意。
“吳主任能這麼想,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她輕輕撥出一口煙氣,目光掃過吳建設和縮在角落裡的趙剛,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好在你今天喝醉了,只是跟我手底下這幫不懂事的保安起了衝突。要是你剛才在這大堂裡,衝撞了哪位客人,或者砸了哪位貴賓的局……”
秦向欣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在這‘阿慶嫂’裡坐著的,可有不少連你們孫縣長見了,都得客客氣氣遞煙的人物。要是真把他們得罪了,吳主任,你這前途,怕是就真的沒了。”
吳建設聽得背脊發涼,冷汗“刷”地一下又冒了出來,連連稱是,半句廢話都不敢多說。
“行了,王經理,送客吧。”
秦向欣沒再多看他們一眼,掐滅了手裡的女士香菸,轉身帶著那兩個鐵塔般的保鏢,款款離去。
看著那婀挪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王經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冷笑,看著還癱在地上的吳建設。
“吳主任,還不拿著錢走?是等著我們再請你喝杯醒酒茶嗎?”
聽到“醒酒茶”三個字,吳建設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肚子和臉頰。他哪還敢廢話,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那個白信封,胡亂塞進自己的手提包裡。
“小趙!還裝什麼死!走啊!”
吳建設衝著還在角落裡發抖的趙剛吼了一嗓子,隨後夾著包,低著頭,象一隻鬥敗了的公雞,灰溜溜地往外走。
趙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吳建設身後。
兩人走出包廂,走廊裡那厚厚的暗紅色羊毛地毯,此刻在他們腳下卻象是鋪滿了燒紅的烙鐵,每走一步都覺得如芒在背。
剛才聚集在走廊裡看熱鬧的人雖然散了不少,但仍有幾個年輕人端著紅酒杯,站在卡座邊緣,毫不掩飾地指著他們竊竊私語。
“你看那胖子,剛才不還挺橫的嗎?怎麼這會兒跟孫子似的?”
“嘖嘖,西裝都撕成布條了,這頓打捱得不輕啊。”
“活該!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真以為在縣城裡當個芝麻綠豆大的官,就能跑大川市來充大頭蒜了?”
“要我說,秦老闆脾氣還是太好了,要是我,非得把第三條腿都給他們打斷。”
那些肆無忌憚的嘲笑聲、譏諷聲,象一根根毒針,毫不留情地扎進吳建設和趙剛的耳朵裡。
吳建設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腳步越來越快。
趙剛則緊緊跟在後面,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早就成了雞窩,臉上還有幾道明顯的巴掌印,身上的米黃色西裝沾滿了灰塵和腳印,活象個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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