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南安鎮“上上鮮”深加工基地的臨時辦公室裡,陳博剛結束通話手裡的座機,轉頭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張明遠的號碼。
“遠哥,剛才經發局那個叫劉文定的秘書給我打電話,約我中午在鎮上的福臨門吃個便飯。”陳博摸了摸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電話那頭,張明遠正坐在經發局那間逼仄的辦公室裡,翻看著手裡的內參報紙。
“他這是探你的底來了。”張明遠翻過一頁報紙,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語氣平淡,“昨天王偉在廠門口吃了閉門羹,硬的不行,今天就派秘書來給你來軟的了。”
“他能安什麼好心?”陳博冷哼一聲。
“無非兩件事。”
張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王偉那點上不了檯面的算盤剝得乾乾淨淨。
“第一,藉著請客吃飯,拿經發局的大牌子壓你,順便試探一下你跟我的關係到底有多深,看看能不能越過我,直接搭上陳總那條線。第二,也就是最實質的目的,他想往你廠子裡塞人。”
“塞人?”陳博愣了一下。
“不然你以為他一個副局長,閒著沒事幹去關心一個鄉鎮企業?”張明遠冷笑,“他這是眼饞農機廠那一百多號人的安置政績,想有樣學樣。去吧,這頓飯你照吃,看看這位劉大秘書,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
中午十二點,南安鎮“福臨門”飯店。
這是目前鎮上規格最高的一家館子。二樓“富貴廳”包廂裡。
陳博推門進去的時候,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劉文定已經等在裡面了。圓桌上擺著紅燒甲魚、蔥爆海參幾道硬菜,一瓶開了封的劍南春正散發著濃烈的酒香。
“哎呀,陳總!快請坐快請坐!”
劉文定熱情地迎上來,主動拉開主賓的椅子,那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沒有了昨天在廠區大門口那種頤指氣使的秘書做派。
“劉秘書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讓領導破費。”陳博笑著坐下,順手理了理身上的深藍色工作服。
“陳總這是哪裡話,以後咱們打交道的機會多著呢。來,我給陳總滿上。”
劉文定熟練地端起酒瓶,水線拉得又長又穩,酒液在杯子裡打著旋,一滴都沒濺出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杯劍南春下肚,劉文定的臉上泛起了一層紅光,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了。
“陳總啊,咱們做企業的,低頭拉車固然重要,但這抬頭看路,更是馬虎不得啊。”
劉文定放下筷子,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開始在飯桌上展現體制內雲山霧罩的語言藝術:
“以前張副主任在南安鎮當家,確實給‘上上鮮’行了不少方便。但此一時彼一時嘛。現在南安鎮撤鎮並區,成立了龍騰新區。咱們經發局,那是正兒八經的區級實權大局。”
他端起酒杯,跟陳博碰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話裡話外透著敲打的意味:
“張副主任現在主要負責局裡的內部後勤保障,每天也就是管管辦公用品、分發一下報紙。外面的政策審批、資金扶持、企業評優,那都是王局長一支筆說了算。”
“正所謂,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良禽擇木而棲嘛。陳總是個聰明人,這新區的天,以後是誰給你們撐著,你心裡應該有桿秤。”
這番話說得客氣,但每一句都在提醒陳博:張明遠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王偉才是能給企業卡脖子或者開綠燈的真佛,你得趕緊換山頭、拜新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