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大院門口,一百多號農機廠工人的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但當他們看到馬衛東走出來時,原本喧鬧的人群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在清水縣的下崗工人圈子裡,馬衛東是有口皆碑的。上次紡織廠三百多號女工被妥善安置,還拿到了高薪和社保,這件事早就傳遍了全縣的每個角落。
“同志們,鄉親們。”
馬衛東沒有拿喇叭,他走到人群最前面,聲音沉穩而真誠。
“關於農機廠安置的那些傳言,縣委周書記和縣政府已經知曉了。在這裡,我代表縣委縣政府給大家表個態!”
“縣裡絕不會搞什麼區別對待,更不會把大家往沒有勞動保障的黑心企業裡推!”
“紡織廠的同志們是怎麼安置的,你們就會怎麼安置!只要大家給我馬衛東五天的時間,我保證,讓你們每個人都有活幹、有錢拿、有勞動合同!”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馬縣長辦事咱們信得過!”
“有馬縣長這句話,咱們就踏實了!大家散了吧,回去等訊息!”
工人們的情緒被迅速安撫下來,人群開始有序地散去。
站在三樓窗後的孫建國,冷冷地看著樓下這一幕。馬衛東越是得民心,越是能輕而易舉地平息事態,就越象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孫建國的臉上。
……
縣委大院,綜合科辦公室的窗戶邊。
張鵬程正拿著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拭著窗臺。他轉過頭,看著樓下被馬衛東勸散的工人人群,開口讚歎。
“馬縣長這威望,真是沒得說。幾句話就把這幫炸藥包給按住了。”
旁邊一個端著茶杯的老科員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後拍了拍張鵬程的肩膀。
“馬縣長現在可是不得了,對了,小張,聽說馬縣長挺賞識你的?”
“劉哥,看您說這話,馬縣長跟我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再說了,就算領導賞識,咱也得多跟您這種有能力,有本事的老幹部學學不是?”
“小張啊,去,把這份文件給主任送過去。順便去樓下小賣部,給我拿包紅塔山。錢記我帳上。”
“哎,好嘞王哥,我這就去。”
張鵬程熟練地放下抹布,在褲腿上擦了擦手,臉上堆起那副卑微的笑,接過文件,一溜小跑地出了辦公室。
一個多月了。
在這座等級森嚴的縣委辦“絞肉機”裡,曾經那個心高氣傲、自詡為天之驕子的名牌大學生,終於被現實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初來乍到時,他還端著大學生的架子,對那些端茶倒水、掃地抹桌子的雜活兒嗤之以鼻。結果換來的是無休止的排擠、穿小鞋,以及主任當眾的嚴厲羞辱。
他終於明白,在體制內,沒有背景的新人,連狗都不如。
於是,他放下了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開始搶著打掃衛生,開始幫老同志買飯、帶煙,甚至連主任的菸灰缸,他都會搶著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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