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電影院裡,拆除工作已經基本完成。
原本的舞臺和上千個翻鬥座椅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巨大、空曠、迴音嗡嗡作響的水泥空間。
張明遠正揹著手,在滿是灰塵的工地上來回踱步,不時停下來,對著牆壁指指點點。
“李師傅,西邊這面牆,給我全部砸掉,換成通體的落地玻璃窗,採光一定要好。”
“還有這地面,”他用腳尖蹭了蹭粗糙的水泥地,“重新找平,全部鋪上最好的白色亮面瓷磚。”
“地下室那個角,下水管給我重新走一遍,單獨隔出來,做成咱們的海鮮區。牆面的防水塗料,給我刷三遍,一遍都不能少!”
跟在他身後的母親丁淑蘭,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在這塵土飛揚的環境裡,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生怕給兒子添亂。
她看著兒子象個真正的老闆一樣,對著那些膀大腰圓的工人師傅們發號施令,眼神里既有陌生,又有藏不住的驕傲。
丁淑蘭湊到兒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別人聽見。
“兒子……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看著那片被砸開的巨大牆洞,心疼得直抽抽。
“好好的牆,怎麼說砸就砸了?還有這地磚……我聽人說,現在一塊都得好幾塊錢呢,這……這得鋪多少塊啊……”
回家的路上,丁淑蘭依舊喋喋不休,臉上的擔憂就沒散過。
“兒子,我剛才看了,那麼大的地方,那得鋪多少貨進去啊?米麵糧油,菸酒糖茶……這得多少錢打底?”
“還有人,那麼大的店,光收錢的就得好幾個吧?還有上貨的、打掃衛生的……這麼多人,一個月光工資就得多少錢?”
張明遠扶著母親的肩膀,笑著安慰她。
“媽,您放心,這些我心裡都有數。”
他又跟母親說了一些關於超市“薄利多銷”、“生鮮引流”的經營理念。
丁淑蘭聽得雲裡霧裡,卻還是努力地把兒子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一回到家,她就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戴上老花鏡,一筆一劃地將張明遠剛才說的話,都笨拙地記了下來。
那副認真又有些茫然的可愛模樣,看得張明遠笑了。
前世,母親為了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不是在毛線店幫忙,就是在街邊打零工,乾的都是最辛苦、最普通的活。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母親還有這樣的一面。
張建華下了班,已經是下午六點半。
他心情不錯,哼著小曲,來到了老街西口那家“鄉巴佬”熟食店,準備給老婆兒子買兩個滷菜。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喇叭聲。
張建華回頭一看,張建國那輛黑色的桑塔納,正好在路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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