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沒有直接伸手去碰那枚“一片紅”。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立刻上前,開啟那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副嶄新的白手套。
秦老不緊不慢地戴上手套,又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一把帶刻度的專業郵票鑷子。
他俯下身。
先是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郵票邊緣那一個個細密的齒孔,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膠水光澤,最後才將目光落回到票面那片鮮豔的紅色和圖案上的金粉上。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位“大行家”的最終評價。
然而,秦老看完後,卻直起了身,沒有立刻談價格。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大爺那本攤開的集郵冊裡,一枚不起眼的郵票上。
“老哥,”他開口了,聲音溫和,“你這套‘齊白石作品選’的品相不錯,還是‘四方連’,原膠全品。現在市面上,已經很少見了。”
他又指向另一枚小型的票張。
“這枚‘從小愛科學’的小型張,邊角稍微有點發黃。這東西怕光怕潮,回頭最好用護郵袋單獨封起來,再放進乾燥箱裡。”
秦老對各種郵票的發行年份、版別特徵、儲存要點都如數家珍,信手拈來。
周圍那些本地的老藏家們,聽得是連連點頭,眼神里全是敬佩和歎服。
“聽見沒,這才是真正的行家!”
“跟人家一比,咱們就是瞎玩。”
一時間,再沒人敢質疑這位省城來的“大藏家”的身份。
點評完那幾枚郵票,秦老的目光才重新回到那枚“一片紅”上。
他看著徐大爺,沒有直接問價,反而嘆了口氣。
“老哥,這枚票,是你半輩子的心血吧?不到萬不得已,是真捨不得出手啊。”
這句話,象是說到了徐大爺的心坎裡。
他眼圈一紅,點了點頭,聲音都有些哽咽。
“可不是嘛!從年輕時候就愛上這個了,一分一毛攢下來的。結果……唉,家門不幸啊……”
秦老聽完,沒有趁人之危,反而安慰道:“玩收藏,玩的是個緣分。東西到了咱們手上,咱們就替國家、替後人保管好它。等緣分盡了,再給它找個好下家,也算是功德一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老哥,你開個價吧。”
徐大爺看著那枚郵票,象是要跟自己的孩子告別。他沉默了許久,才一咬牙,伸出八根手指。
“秦老,您是行家,我也不漫天要價。八萬。少一分,我都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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