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炳潤半是試探、半是笑罵的質問,張明遠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抽了一口手裡的紅塔山,臉上的表情無辜得像個剛進機關的實習生,語氣裡還透著幾分惶恐和委屈:
“周書記,您這話可是折煞我了。”
張明遠微微欠身,把這口大黑鍋推得乾乾淨淨:
“我張明遠滿打滿算,也就是個剛轉正的副股級科員。我哪有那個翻雲覆雨的本事,去把兩位科級局長當猴耍?”
“再說了,陳總是什麼人?大川市首富的公子,手裡握著幾個億資金的資本家。我一個在後勤管管茶葉和報紙的副主任,哪有資格去左右他撤不撤資的決定?”
張明遠看著周炳潤,雙手一攤,說得義正言辭:
“這件事,歸根結底,確實是經發局在工作方法上出現了嚴重失誤。企業受了委屈,下崗工人砸了飯碗,他們有情緒也是正常的。我在這中間,頂多算是個沒攔住火的旁觀者,‘操盤’這兩個字,我是真不敢當啊。”
周炳潤聽著這番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太極拳”,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這小狐狸!
嘴上說著不敢當,實際上是在告訴他周炳潤:這火就是我放的,但我佔著理,你抓不到我的把柄。想讓我滅火?可以,拿出能讓我滿意的條件來!
周炳潤知道,跟聰明人說話,不能硬壓,得用“情”和“理”去套。
他深吸了一口煙,身子往後一靠,臉上的嚴厲褪去,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家長模樣:
“明遠啊。”
周炳潤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
“我知道你心裡有委屈。你在南安鎮乾的那些成績,縣委都是看在眼裡的。你是個有能力、有才幹、更有抱負的年輕人。”
“但你也要體諒一下縣委的難處,體諒一下我的難處。”
周炳潤彈了彈菸灰,目光緊緊鎖住張明遠,開始了他的道德綁架:
“你才進入體制兩三個月。轉正、提拔、副股級幹部。你現在己經是整個清水縣體制內,最年輕、風頭最勁的政治新星了!”
“你知不知道,為了把你推到這個位置上,我在常委會上頂了多大的壓力?有多少老同志在背後戳我的脊樑骨,說我周炳潤壞了組織規矩、任人唯親?”
這番話,不可謂不重。
翻譯過來就是:我周炳潤對你己經仁至義盡了,你該知足了。你要是再敢得寸進尺、挾寇要官,那就是不識好歹,就是把我這個一把手架在火上烤!
張明遠垂下眼簾,看著手裡那根快要燃盡的香菸,心底發出了一聲冷笑。
安撫?敲打?畫大餅?
周炳潤這套組合拳打得漂亮。用“破格提拔的壓力”來封死他繼續往上爬的訴求,想讓他張明遠乖乖地去當個不計回報的“滅火隊長”。
可惜兩世為人的張明遠,心裡對於自己的需求跟規劃門清,重活一世,他要的絕不是在體制內熬資歷,混時間,三年副股,十年副科,拉攏陳遇歡,開啟商業佈局的意義,就是換自己的政治資源,用坐火箭的速度,爬上去!
他張明遠的胃口,遠比周炳潤想象的要大得多。
或許連周炳潤都沒想到,張明遠要的是,經發局局長,正科級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