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真皮座椅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張明遠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摸出那半包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自顧自的看著窗外的風景,任由陳遇歡去消化剛才那番堪稱“大逆不道”的商業言論。
足足過了五分鐘。
陳遇歡放大的瞳孔才漸漸找回了焦距。他下意識地從自己雪茄盒裡再次抽出一支雪茄,手卻有些抖,試了兩次才把火柴划著。
“明遠……我還是覺得……”
陳遇歡吐出一口煙,聲音裡透著凝重:
“拿兩千萬去撬動幾十個億的盤子,這槓桿加得太恐怖了。這等於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底下稍微有一點政策的變動,或者老百姓買賬的速度跟不上工程進度,我們陳氏瞬間就會萬劫不復。”
“你錯了,陳少。”
張明遠按下打火機,幽藍的火苗點燃了廉價的菸草,有些嗆人的煙氣在兩人之間散開。
“這不是走鋼絲。這是在風口上起飛。”
張明遠看著陳遇歡,目光裡透著篤定:
“你覺得風險高,是因為你還用過去那套‘拿一分錢買一分貨’的老思維在看問題。陳氏地產這些年是賺了錢,但那是老一輩一磚一瓦壘出來的血汗錢。可是未來呢?”
張明遠用夾著煙的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向上傾斜的陡峭曲線:
“國家為了刺激內需,把房地產作為支柱產業的紅標頭檔案很快就會下來。從明年開始,全中國的土地和房價,將迎來一個至少十年起步的超級上升通道!”
“在這個紅利期裡,地價每一年都在上漲!房子只要蓋在圖紙上,就有無數的老百姓排著隊來送錢!這就叫大勢所趨!”
張明遠身子微微前傾:
“在這個時代,手裡有地、有優質的專案,才是硬通貨。資金短缺?那只是暫時的流動性問題。只要你的地價在漲,銀行就是你最忠實的提款機!”
“如果陳氏地產現在還在猶豫,還在堅持你家老爺子那套‘有多少錢辦多少事’的保守作風。我敢打賭,不出五年,陳氏不僅進不了省城,甚至連大川市這片老家底,都會被那些玩槓桿玩得飛起的南邊大房企,啃得連渣都不剩!最終只能泯然眾人矣!”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在張明遠的記憶裡,2003年到2008年,是華夏房地產行業的分水嶺。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地方龍頭,因為不敢拿地、不敢加槓桿,在短短幾年內就被後起之秀遠遠甩開,最終被兼併或者淘汰出局。而那些敢於“矇眼狂奔”、瘋狂囤地的房企,則一躍成為了千億甚至萬億級別的巨鱷。
車廂裡只剩下陳遇歡沉重的呼吸聲。
他手裡的雪茄忽明忽暗。作為一個在西方接受過頂級金融教育的高材生,他能聽懂張明遠這套“高週轉、高槓杆”邏輯的可怕之處,更能嗅到其中那股令人血脈僨張的金錢味道。
“讓我考慮幾天。”
陳遇歡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將剩下的半截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裡,抬起頭,眼神里己經有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瘋狂:
“就算我同意。但這事兒太大,涉及到十幾個億的貸款和整個集團重心的轉移。我要怎麼去說服董事會那幫跟著我爺爺打天下的老古董?他們寧可把錢捂在保險櫃裡發黴,也絕對不會同意這種近乎賭博的方案。”
張明遠笑了。
他彈了彈菸灰,看著眼前這個即將迎來蛻變的“富二代”,輕描淡寫地給出了破局的法門:
“陳少,在商場上,說服一個人,永遠不要用大道理。要用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