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辦公大院的臺階上,風似乎都停了。
那張蓋著清水縣紀委和新區紀工委雙重大紅鮮章的《帶人文書》,幾乎是貼著趙成剛的鼻尖展開的。
趙成剛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乾了。他死死地盯著那紅色的印泥,原本紅潤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了灰敗的青白色,連帶著嘴唇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
在體制內混了二十幾年,他太清楚李建國親自帶隊、拿著這份文書站在他面前,意味著什麼。
如果只是作風問題,或者是普通的違紀,通常是紀工委的一個科長打個電話,客客氣氣地請你過去“說明情況”。但現在,紀工委一把手帶隊,還搬出了“市紀委督導組掌握確鑿證據”的旗號!
這說明什麼?說明管濤那幫小兔崽子在裡面不僅全招了,還把收購物卡、送家電的髒水全潑到了他這個局長的頭上!這說明紀委根本不是來請他去喝茶的,這他媽是首接跳過了黨內談話的程式,首接上了“雙規”的流程!進去了,就別想再全須全尾地出來!
“李……李書記……”
趙成剛手裡的紫砂保溫杯晃盪得厲害,茶水灑在手背上他也渾然不覺。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這中間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堅決配合組織調查。”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神慌亂地往辦公樓二樓看了一眼,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過,局裡今天還有個關於管網改造的會要開,我還有點工作沒交代完。您看這樣行不行,讓我回去交代一下工作。十分鐘!就十分鐘!安排好了,我馬上跟你們走。”
這不過是垂死掙扎的緩兵之計。十分鐘,足夠他回到辦公室,給縣長孫建國、甚至市裡的老關係打電話求救,或者銷燬某些見不得光的筆記本。
李建國冷著臉,半步未退。
“趙局長。你的要求是違反組織規定的。”
李建國的聲音在大院裡顯得格外冷酷,不留半點情面:“案件己經定性,證據確鑿。請不要讓我們難做。”
話音剛落,站在李建國身後的兩名身材魁梧的紀檢幹部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死死地夾住了趙成剛的胳膊。
“哎!你們……”
趙成剛只覺得雙腿一軟,膝蓋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力氣。如果不是那兩名紀檢幹部半攙扶半拖拽著,他整個人己經癱在臺階上了。
他被拖著往中間那輛捷達車走去,經過張明遠身邊時,趙成剛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掙扎起來。
他雙目赤紅,眼球上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張明遠,聲音顫抖著嘶吼出聲:
“張明遠!就因為我跟你唱反調?!就因為老子在會議上頂了你兩句,你就要把老子往死裡整?!你就要毀了我大半輩子的心血?!”
“張明遠,我操你媽,你不得好死!你這種人就是個禍害!”
張明遠轉過身,緩步走到車門前。
他俯下身子,深邃得如同老井般的丹鳳眼,平靜地迎上趙成剛那恐懼、怨恨、迷茫交織的目光。
“你錯了。”
張明遠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刺進趙成剛的靈魂深處:
“你不是在跟我唱反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