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萬里鄭重地點了點頭。老爺子既然發了話,這份原本被他“留中不發”的檔案,就必須得重新拿到省發改委內部會議上去過堂了。
“爸,我知道了。”
秦萬里將那份牛皮紙袋重新裝回公文包裡:
“回去我就重點研究。看怎麼能把政策的負面風險控制到最小的情況下,儘量在試點許可權上,給予大川市和龍騰新區支援。”
“您也累了半天了,先上樓休息吧,我們幾個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兄弟三人見好就收,紛紛起身跟老爺子告辭,退出了小洋樓。
等兒子們走後,一樓的客廳徹底安靜了下來。
秦知賦拄著柺杖,慢吞吞地走進了位於一樓走廊盡頭的那間收藏室裡。
收藏室的光線極好,落地窗前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畫案。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松煙墨香。
秦知賦走到畫案後的太師椅上坐下,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對著畫案的那面雪白牆壁上。
那裡,掛著一幅裝裱好的書法立軸。
那是一首鄭燮的《竹石》。只有七個大字,一行落款。
——“咬定青山不放鬆”。
字型是典型的柳體,骨力遒勁,稜角分明。每一筆都像是由刀刻斧鑿一般,斬釘截鐵,透著寧折不彎的凜冽風骨。尤其是那個“定”字,最後一捺拖得極長,如枯藤盤樹,力透紙背。
這幅字,正是去年夏天在省城,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送給他的。
當時,在這間書房裡,一老一少聊得投機。秦知賦曾看著這幅字,指著那個“咬”字,評價過張明遠:
“起筆藏鋒,收筆回鋒,但這中間的行筆,卻帶著讓人膽寒殺伐氣。就像是一個在風雪地裡走了很久的人,咬著牙,要把腳下的路給踩穿。”
“你骨子裡,是塊石頭。又臭又硬,認死理。誰要是想把你搬走,不僅搬不動,還得崩掉幾顆牙。”
回憶起半年前的這番對話。
秦老爺子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鬍鬚,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小狐狸崽子……”
老爺子看著牆上的字,腦海中浮現出老三剛才彙報的那些關於“抓局長、斷財路”的雷霆手段。
他能夠想象到,張明遠在清水縣那種窮山惡水的泥潭裡推行這些“掀桌子”的改革政策,到底得罪了多少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者!面臨的又是怎樣足以讓人粉身碎骨的政治傾軋!
但這“咬定青山不放鬆”七個大字,倒是把這個臭小子的風骨跟韌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秦老爺子轉過身,從背後的書架上,拿起了一個自己親手雕刻的鎮紙。
他想起了自己當時回贈給張明遠的那副字——“守正出奇”!
“這臭小子,倒是真的把這四個字的精髓給吃透了,發揮得淋漓盡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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