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錢,是官帽!是人事權!
縣委之所以能對全縣的局辦、鄉鎮形成絕對的統御,就在於縣委常委會和組織部手裡捏著全縣科級、副科級幹部的升遷任免大權。你幹得再好,組織部卡你的編制,常委會否你的提名,你一輩子也別想往上爬半步!
可現在這份檔案算什麼?!
龍騰新區說到底只是清水縣下轄的一個副縣級機構!現在省委竟然直接把副科級幹部的“生殺大權”完整地切下來,交給了管委會!交給了張明遠!
縣委組織部成了什麼?成了一個只配給新區收發檔案、蓋備案章的傳達室!
這在講究“黨管幹部、下級服從上級”的嚴密官場體系裡,簡直是離經叛道!這等同於在清水縣的版圖裡,硬生生割裂出一個不受任何舊規則約束的獨立王國!
周炳潤端起茶杯的手微微發顫,他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財權獨立分戶,人事自主任免!
這兩項核心權力一旦同時落在張明遠手裡,整個龍騰新區,就真成了他張明遠一個人的“一言堂”了!別說是孫建國,就算是他這個縣委書記,以後在新區也插不進手、說不上話!
“方秘書長!”
在一片死寂中,第一個跳出來的,竟然不是孫建國,而是向來性格古板、死守規矩的紀委書記錢忠合。
錢忠合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傾,語氣裡帶著質疑和慍怒:
“這份批覆,簡直是無稽之談!是不是省委的領導在調研時被什麼不實的資訊給矇蔽了?!”
“一個隸屬於清水縣的副縣級的行政機構,憑什麼越過縣委常委會去獨立任命副科級幹部?!缺乏縣紀委的廉政把關,缺乏縣委組織部的深度考察,這些幹部的合規性怎麼保證?誰來監督管委會的一把手?這分明是違背組織程式的胡鬧!”
錢忠合的這番話,算是徹底撕開了會議室裡偽裝的體面。
孫建國緊咬著牙關,他那張臉已經陰沉得快滴出水來。錢忠合的話,正好給了他一個宣洩怒火的絕佳切入點。
“秘書長。”
孫建國極力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強裝出縣長的沉穩,但不甘與怒火還是順著說出的話滲了出來:
“錢書記的話雖然直白,但也說的不無道理。我們縣政府絕對服從省委的指示,但新區的幹部,歸根結底還是清水縣的幹部!”
“如果連人事任免都不受縣委縣政府的節制,那以後縣政府的政令在新區還怎麼推行?各局辦的工作還怎麼協調?張主任年輕氣盛,幹事有衝勁是好的,但把一整個新區的官帽全壓在他一個人手裡,這權力失去了制衡,是要出大問題的!”
統戰部長鬍德祿直接把手裡的白瓷茶杯重重往桌上一墩。
“砰”的一聲悶響。
“這叫什麼事!”胡德祿半個身子側過來,滿臉的憤慨,:“把一個剛剛撤鎮設區,未來潛力無限,要成為清水縣未來的核心的新區,財權人事權全兜底交給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他毛長齊了嗎就敢攬這麼大的權?這是拿國家的公信力在過家家!”
眼看著火藥味越來越濃,大有群起而攻之的架勢。
老油條陳立州立刻清了清嗓子,趕緊先給自己套上一層政治護盾:
“各位老哥,大家別激動。我個人是堅決擁護、絕對服從省委和市委領導的決策部署的,領導站得高看得遠,這毋庸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