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志請注意！請所有名單上公佈的、透過本次遴選的291名幹部，於半小時後，統一前往管委會二樓的二號大會議室集合，參加新定崗大會！請大家帶好筆和本子，保持會場紀律！”
廣播一齣，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走走走！快上樓佔個好位置！”
這群平時在鄉鎮裡夾著尾巴做人的底層公務員們，此刻懷揣著激動與忐忑，魚貫湧入二號會議室。
二號會議室很大，原本是用來開全區幹部大會的。幾百號人陸續入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序地在後排的折迭椅上落座。
雖然通過了選拔，但大夥兒心裡都明白，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真正的重頭戲還沒開始。
跳出鄉鎮泥潭、進入市委重點關注的副縣級新區，這固然是天大的機遇。但這291個人裡，絕大多數人只知道自己“留下來了”，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被分配到哪個局辦、哪個科室，更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級別”！
誰不想升職？誰不想趁著這次大換血，直接掛個副股級、甚至正股級的實職？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李志文，手裡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手心全是汗。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那個神色平靜的男人，壓低聲音問道：
“周哥，你說……張主任這次會怎麼給咱們定崗？”
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深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的男人。
他叫週日昇。
今年二十九歲，入體制已經整整六年了。
在論資排輩的官場裡，二十九歲其實是個非常尷尬的年紀。跟他同一批考進體制內的人，能力強點、或者會來事的，現在至少也混個鎮上的股級幹部或者局辦的中層了。
但週日昇是個異類。
他的業務能力極強，寫材料、搞資料分析在全縣都是拔尖的。但他有個致命的缺陷——情商太低，為人處世太過高傲，甚至有些執拗。
他剛入職時在縣財政局幹過，因為一份報銷賬目不合規，他當著全科室的面，硬生生地把一位副局長遞過來的條子給駁回了。結果不到三個月，就被髮配到了清水縣最偏遠的下河鎮。
到了鎮上，他不吸取教訓。鎮長為了搞“政績林”，強行徵用老百姓的口糧田去種景觀樹。他又跳出來，直接寫了封實名舉報信捅到了縣農業局。
結果可想而知。這六年來，他就像個不受待見的瘟神，被從財政局貶到鄉鎮，從黨政辦踢到農技站，最後直接被髮配去守水庫。連飯碗都差點因為“不服從組織安排”給丟了。
此刻，聽著李志文的詢問。
週日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盲目樂觀，而是理智地分析道：
“不要抱太大的幻想。”
“張主任雖然有魄力，敢大範圍清洗新區的那些老油條。但體制內，‘職務晉升年限’這是紅線。咱們這批人裡，絕大多數都是入職沒幾年的新人。如果他大面積越級提拔，那就是授人以柄。”
週日昇的聲音平穩，帶著被體制毒打多年後的清醒：
“張主任現在身處風口浪尖，縣裡的那些政敵正拿著放大鏡在盯著他。他需要幹活的人，但更需要‘合規’。”
李志文有些不服氣，反駁道：“可張主任自己不就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嗎？他自己都是破格連跳升上去的，這次既然是為了新區選骨幹，肯定不會墨守成規吧？”
“破格可以，但絕不會氾濫。”週日昇看著會議室前方空蕩蕩的主席臺，“看著吧。最多提拔幾個資歷勉強夠的老黃牛撐門面。像咱們這些底子薄的，估計也就是定崗在核心業務科室，先當個大頭兵用著。”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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