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直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嗆出來了。他死死盯著張明遠，滿臉的不可思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瘋了？！”
陳遇歡一把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陡然拔高：
“咱們好不容易用合規流程把他的脖子給鎖死了！明天的儀式眼看就要變成他這輩子最大的政治醜聞！你現在讓我掏三百萬給他續命？！你腦子秀逗了吧？！”
面對陳遇歡的質問。
張明遠端起那杯剛倒好的普洱茶，輕輕吹了吹表面升騰的熱氣，深邃的目光透過白霧，落在了陳遇歡的臉上。
“遇歡。在官場上，你想毀掉一個人，最愚蠢的辦法，就是不給他路走。”
張明遠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指尖在厚重的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以為，明天沒錢、開不了工、儀式取消。孫建國就會萬劫不復？”
張明遠搖了搖頭，一針見血地點破了體制內的避險潛規則：
“如果明天直接停擺，孫建國完全可以對外、對市委找一個完美的藉口。他可以說，是因為龍騰新區管委會的資金稽核流程問題，導致專案暫時擱置。他可以說這是不可抗力，非戰之罪”
“真到了那一步，所有的爛攤子和非議，都會被他甩鍋到新區的財務流程上。市裡頂多批評他幾句‘統籌不力’，他順坡下驢，把專案暫緩。他是有合規理由，有退路的！”
陳遇歡愣住了。
“但如果。”
張明遠的眼神冷厲，彷彿在凝視著一個即將成型的深淵：
“我讓你給他這三百萬。這三百萬，不是去救他。是釣他入局的餌！是逼他明天必須敲鑼打鼓、把戲臺子給我唱起來的催命符！”
“只要明天上午，剪綵的紅綢子一剪！市領導鼓了掌，省裡的媒體發了新聞，工程隊的挖掘機正式挖下了第一剷土！”
“河濱商業街，就成了板上釘釘的在建重點工程！”
張明遠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揭開了那張血淋淋的大網：
“等儀式辦完，領導走了。後續的幾千萬資金，依然被死死卡在新區專戶裡，一分錢都不會流過去。”
“你猜，一個已經大張旗鼓開工、市長親自剪過彩、全縣矚目的一號工程。突然之間沒錢了，中途徹底停擺。拖欠工程款、欠農民工薪資、欠老百姓拆遷補償款！”
“這是什麼？”
張明遠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
“這是‘重大政績事故’！這叫‘民生爛尾工程’！這是實打實的縣域重大決策失誤！”
“沒有開工，叫專案暫緩。開工了再爛尾，那是一座矗立在老城區中心的恥辱碑！市長前腳剛剪完彩，後腳專案就成了爛尾樓，你讓市領導的臉往哪放？”
“到了那個時候，這口驚天大鍋，孫建國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他也甩不掉！這才是真正的政治死刑，徹底斷送他所有的晉升之路！”
茶室裡，只有水壺裡沸騰的咕嘟聲。
陳遇歡坐在太師椅上，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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