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同志!你這前期的勘探和場地驗收是怎麼搞的?!這麼大一個專案,選址在亂葬崗上,動工前連最基礎的清表排雷都沒做乾淨嗎?這讓市長的臉往哪放!”
方正行站在最右側,雙手依舊插在夾克的口袋裡。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骨,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孫建國。眼底深處,滑過一抹了然的冷色,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灰暗天空,一言不發。
孫建國此刻的腦子裡,已經聽不見趙宏的質問了。
他的耳膜被“嗡嗡”的耳鳴聲填滿,雙拳在袖管裡死死地捏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完了。
全砸了。
從紅綢卡扣、到包工頭撂挑子,再到這驚世駭俗的白骨破土。他精心籌備了一個多月、搭上了所有政治資源和顏面、指望用來鋪平縣委書記大道的登基大典,徹底淪為了一場荒誕的鬧劇!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席臺側面的廣告背板後方。
“老王!小李!滾過來!”
孫建國壓著嗓子,脖子上青筋跳動,咬牙切齒的,活脫脫一個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厲鬼。
縣政府辦王主任和秘書小李連滾帶爬地鑽進背板後的陰影裡,兩人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孫……孫縣長……”小李牙齒都在打架。
“我操你媽!”
孫建國一腳重重地踹在小李的小腿骨上,踹得小李“撲通”一聲單膝跪在泥地裡。
“這就是你們辦的差事?!”孫建國雙眼血紅,指著前面紅毯的方向低聲咆哮,“幾百畝的平整場地,勘探隊是吃乾飯的嗎?!安保排查是擺設嗎?!昨天半夜我讓你死盯著工地,你他媽盯到狗肚子裡去了?!”
小李跪在地上,捂著腿,帶著哭腔哀嚎:
“縣長,冤枉啊!這片老城區以前就是棚戶區,再往前幾十年,那一帶全都是荒地亂墳。咱們前期清表,推土機只推了地皮上面那一層。誰能想到這地下三尺,還埋著沒起乾淨的老棺材啊!”
“閉嘴!”
孫建國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領,將他從泥地裡硬生生拽了起來,眼神里透著吃人的兇光:
“馬上叫保安拉警戒線!把那堆爛骨頭給我弄走!把那些記者的鏡頭給我擋住!”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已經嚇得臉色發青的王主任:
“你!馬上給我上臺去圓場!不管你用什麼詞,編什麼瞎話!把這事兒給我壓下去!今天這臺戲要是收不了場,你們兩個明天就去給縣委守大門!”
王主任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咬著牙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轉身跑去向劉副主任求救,他自己可沒那個口才。
此時的觀禮區內,早就炸開了鍋。
那些被安排在臺下觀禮的建設局、規劃局、老城區街道辦的幹部們,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什麼會場紀律了。幾十個人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根本壓不住。
“這專案算是廢了。”一個規劃局的副科長縮著脖子,眼神忌憚地看著紅毯,“剪綵卡紅綢,破土出朽骨。這叫‘陰煞衝局’。”
旁邊建設局的一個老主任搖了搖頭:
“四五個億砸下去,開局就見血光。你們看著吧,就算今天這事兒強行壓下去了,後續也是個爛攤子。哪個包工頭敢接這種觸黴頭的活兒?哪家銀行敢給這種不吉利的專案放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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