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福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靠在真皮沙發上,看著馬衛東那張佈滿紅血絲、透著瘋狂與絕望的臉,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這就是政治。
比商海更殘酷,更身不由己。在這個絞肉機裡,沒有對錯,只有立場。每個人都在被權力和慾望裹挾著,像是一群紅了眼的賭徒,身不由己地向前走。
見張知福沉默不語,馬衛東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老張。”馬衛東咬著牙,徹底放下了自己的尊嚴:“我知道,這事兒讓你為難了。商業街是個爛攤子。但我求你,看在咱們這麼多年同窗情誼的份上,幫幫我。”
看著馬衛東這副近乎搖尾乞憐的姿態。
張知福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鏡片後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他不可避免地在腦海中,將眼前的馬衛東,和二十多歲的張明遠做了一個對比。
高下立判。
張明遠坐在茶桌前,永遠是把最冰冷的規則、最豐厚的利益,像刀子一樣明晃晃地擺在桌面上。他給你算賬,給你畫版圖,讓你看清楚價值,然後冷眼旁觀,讓你自己選擇要不要上他的賭桌。
而馬衛東呢?
他手裡沒有任何可以等價交換的籌碼,只能像個乞丐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透支著所謂的“感情牌”和“老同學面子”。
在殘酷的資本世界裡,利益交換才是永恆的鐵律。感情?再深厚的感情,在這種看不到回報的無底洞面前,也遲早會被消磨得乾乾淨淨。
“老張,我也給你交個實底。”
馬衛東見張知福不鬆口,索性把最後那塊遮羞布也扯了下來:
“你要的那兩百畝龍騰新區的教育用地。目前,我的確拿不下來!”
“新區現在是張明遠那個白眼狼一手遮天。省裡給了他獨立的人事和財權,我們縣裡的領導班子,現在根本插不進手。那塊地,我暫時給不了你。”
不等張知福開口,馬衛東像連珠炮一樣,丟擲了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未來大餅”:
“但是老張,你信我!”
“只要你這筆一千萬的資金到位!只要商業街的實體進度能讓市裡滿意!孫建國就會先透過喬市長的關係,先後向市,省發改委申請‘省級重點專案’的紅頭批文!”
“只要省級檔案一落!張明遠就算再狂,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卡一個省級重點工程的配套資金!陳氏地產的後續資金一解凍,這個盤子就徹底活了!”
馬衛東拍著胸脯,賭咒發誓:
“等到了那個時候,孫建國成了一把手,我是二把手!龍騰新區的地塊,隨你張知福挑!我親自把批文送到你桌面上!”
“不僅如此。老城區河濱商業街,原本按照你三千萬的投資,答應分給你的那二十間臨河商鋪、外加百分之十二的街區運營分紅。只要你今天點頭,我做主!商鋪再加五間,運營分紅,再給你加一成!”
新老城銜接核心地段的二十五間商鋪,外加百分之二十二的整街永久分紅權!這絕對是一筆足以讓任何開發商眼紅的龐大資產!
馬衛東死死地盯著張知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張知福靜靜地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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