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握緊玉佩，指尖抵龍紋凹凸，感受千鈞重壓。抬頭望天，那片被紅牆割裂的藍，格外遙遠。
西、合議庭立
未時二刻，御史臺密室。
炭盆火映西壁通紅。三人圍坐圓桌：青衫蕭乘風，漕幫鐵掌龍王孫鎮山，盲少年阿盲。
孫鎮山冷哼：“老夫不是來喝茶。永豐倉案，漕幫被汙私吞軍糧，此辱必雪。林御史若想借此‘測試’機制，莫拿我漕幫兒郎性命當棋子。”
“孫老息怒。”林清源推三卷文書至前，“刑部卷宗副本，御史臺暗查記錄，草根力夫口供輯錄。半柱香後首輪質詢。”
蕭乘風翻卷宗。孫鎮山不動：“質詢？莫將老夫當犯人審。”
“非審案，乃‘共驗’。”林清源搖頭，“三位代表江湖、草根、朝堂三層，證據基礎上共尋真相。裁斷需三票一致，任何一方反對，結論不立。”
阿盲空洞眼眶面向孫鎮山：“孫幫主，我爹陳三，在漕幫碼頭扛二十年糧包。案發那晚，他被叫去永豐倉‘應急卸貨’，一去不回。”少年聲平靜，字字滴血：“三日後，漕運河道發現他屍首，懷揣半塊永豐倉號牌。刑部說他監守自盜，失足落水。但我知，我爹從不偷。”
盲少年頓了頓，空洞眼眶轉向虛空：“我娘說，我三歲時發高燒，爹揹我跑遍臨安城求醫。最後是一位江湖郎中施針救回，但眼睛……再也看不見了。從那以後，爹常說，這世道對草根如我們，就像這雙瞎眼，永遠摸不到真相。”
密室死寂。
孫鎮山盯少年眼眶，那眼裡無仇恨，只有深哀傷。良久開口：“陳三……老夫記得。二十年老力夫，扛糧從不短斤少兩。”
“所以您信他？”
“老夫信證據。”孫鎮山轉向林清源，“卷宗可有那半塊號牌記錄？”
林清源翻頁：“有。號牌‘甲七’，屬永豐倉第三號倉。但蹊蹺在於，案發當日第三號倉無出糧記錄，守倉兵士無人見陳三。”
“偽造。”蕭乘風吐字，“有人盜號牌塞陳三懷，製造監守自盜假象。”
“目的？”
“轉移視線。”蕭乘風叩桌面，“軍糧失蹤，需替罪羊。草根力夫最佳——無權勢，死不起浪。”
孫鎮山拍案：“荒唐！我漕幫若要私吞軍糧，何須嫁禍老力夫？三千石糧，運出需車馬無數，沿途關卡重重，豈能悄無聲息失？”
“這正是關鍵。”林清源掃三人，“此案非單一層面能成。需朝堂層調開守軍，江湖層提供運輸，草根層負責搬運——三層協同，方能成事。”
阿盲眼眶微顫：“您的意思……我爹被三層一起害死？”
“不。”林清源搖頭，“你爹可能是唯一‘意外’。有人想借他死，將罪名全推漕幫。漕幫一旦定罪，兵部便可順理成章收回漕運兵糧排程權。”
蕭乘風吸氣：“好一招一石三鳥——既吞軍糧，又奪漕權，還滅草根知情者。”
孫鎮山臉鐵青，雙掌按桌：“兵部……是侍郎劉振？”
“尚無證據。”林清源合卷宗，“但劉振確是‘漕運改制’最積極推動者。去歲三次上書，皆言‘漕幫私弊甚多，當收歸朝廷’。”
“所以是陰謀。”蕭乘風總結，“有人策劃軍糧失蹤，嫁禍漕幫，藉機推動改制。陳三死，不過順手清理障礙。”
阿盲沉默久，忽然問：“那我爹屍首……現在何處？”
“刑部義莊，編號‘丙二十西’。”林清源輕聲，“待案了結，你可領回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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