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北上風雲
一、血火餘燼
辰時初，江南十二碼頭總舵。
秋陽穿透晨霧，照在運河水面，卻照不散那股混雜著桐油焦味與血腥的濁氣。三座貨倉廢墟仍在冒煙，殘梁斷柱斜插水中，如巨獸骸骨。岸上，蜂窩網路弟兄正清理戰場，將俘獲的私兵捆縛成串，押往臨時搭起的木柵牢營。
石破天赤膊立在棧橋盡頭，肩頭舊疤在晨光下泛著暗紅。他手中握著一卷名冊，紙頁邊緣沾著幾點昨夜的血跡——那是西碼頭舵主趙老西剛剛呈上的傷亡清單。
“死者十七，重傷三十西，輕傷八十二。”趙老西聲音沙啞，眼眶通紅，“死者中，有六個是去年才入夥的年輕後生，最大的不過二十歲；重傷的裡，有五個斷了手腳，往後怕是……再不能下水了。”
石破天合上名冊，指節捏得發白。
運河浪濤拍岸，聲聲如泣。
“撫卹銀兩，按老規矩加倍。”他開口，聲線沉緩如鐵，“死者家眷，蜂窩網路養其老小；重傷弟兄，碼頭永遠留著他們的位置，哪怕只能坐在倉裡看門點貨——咱們不丟下任何一個流血流汗的自己人。”
趙老西喉頭滾動，重重點頭。
“還有，”石破天轉身，目視運河上往來船隻，“從今日起，十二碼頭設‘英烈祠’，供奉所有為護碼頭、護運河、護邊關而死的弟兄牌位。每年清明、中元，我石破天親自上香。”
身後眾舵主聞言，皆肅然挺首腰背。
草莽江湖，快意恩仇，刀頭舔血本是常事。然真正讓這群粗豪漢子折服的，從來不是武功多高、手段多狠，而是這份“不丟下自己人”的擔當。
“石舵主，”暗盟江南統領陳九自艙室走出，手中握著一封新到的密信，“臨安急報。”
石破天接過，展信。
字跡是林清源親筆，寥寥數行卻字字千鈞：
“石兄：錢益叛國案己御前上疏，龍顏震怒，下旨三司會審。然朝中阻力如山，錢益黨羽恐狗急跳牆，對江南碼頭反撲。望速肅清餘孽，北上追蹤走私網路上游，斷其根基。蕭兄己赴北疆探查‘黑水旗’，江湖三線當並進，共守底線。切切！”
信末附一簡圖，標註走私網路自江南碼頭北上，經運河入淮河，再轉陸路至黃河渡口，與金國“黑水旗”接應的路線。
石破天將信紙湊近燭火，焰舌吞吐，頃刻化灰。
“陳統領，暗盟能抽調多少人手北上？”
“精銳五十，皆擅追蹤潛伏。”陳九沉吟，“然北線路途遙遠，沿途恐有錢廣餘黨設伏。且淮河一帶江湖勢力錯綜，蜂窩網路在彼處根基尚淺。”
“根基淺，就打出根基。”石破天赤腳踩上棧橋溼木板，目光如炬，“咱們草根出身，怕過誰？江南水網是咱們的主場，淮河黃河，一樣是水——只要是水，就困不住浪裡蛟龍。”
他轉身，面對眾舵主：“趙西哥，你留守江南，整頓碼頭秩序，安撫傷亡家眷。其餘各舵，抽調水性好、武功硬、腦子活的一百弟兄，備快舟三十艘，三日干糧，明日卯時出發。”
“北上做什麼？”有年輕舵主問。
“三件事。”石破天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追蹤走私網路上游，揪出錢益背後的‘上峰’；第二，聯絡沿途江湖同道，織一張更大的網；第三——”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天際：“給邊關將士，送一份‘厚禮’。”
眾舵主不解。
石破天從懷中取出那捲羊皮邊防圖副本，緩緩展開：“錢益賣給金人的，不止弓弩甲冑，還有這張標註宋軍佈防的邊防圖。圖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北上，就是要告訴金人：大宋邊關，不是圖上幾條線幾個點，而是千千萬萬條命、千千萬顆心。這張圖，他們拿不穩，也吞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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