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三章 襄陽烽火
一、城頭霜色
三月十九，巳時。
襄陽城頭，風捲著腥氣刮過，吹得蕭乘風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右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中的血絲還未褪去，整個人如同一尊浸在血裡的石像，立在城頭最高處。
昨夜的廝殺痕跡還未清理乾淨，城垛上嵌著斷箭，牆根下堆著蒙軍的屍體，被初春的寒風吹得僵硬。蕭乘風的目光掃過這些屍體，又望向遠處蒙軍的營寨，黑沉沉的帳篷連成片，像一塊壓在襄陽城上的烏雲。
“蕭盟主，蒙軍又在集結了。”副將低聲稟報，聲音裡帶著疲憊。
蕭乘風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他的心思還在臨安，那沖天的火光、師弟們的慘叫、師父臨終前的囑託，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刺痛。但他不能走，襄陽城是南宋的門戶，一旦這裡失守，蒙古鐵騎便能長驅首入，到時候，臨安劍派的仇報不了，整個大宋都要亡了。
“傳令下去，各部按昨日的部署防守，滾木礌石準備好，弓箭手隨時待命。”蕭乘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只有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洩露了他內心的翻湧。
“是！”副將躬身退下。
蕭乘風深吸一口氣，寒風灌入肺腑，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轉頭看向城樓下的校場，石破天正坐在一張木椅上，左臂纏著繃帶，右臂幾乎不能動彈，卻還在對著一群士兵比劃著什麼。士兵們圍在他身邊，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發出一陣喝彩。
石破天的聲音遠遠飄來：“……對付蒙古騎兵，不能硬拼，要利用地形。襄陽城西周多溝壑，你們可以在溝壑裡埋上尖木樁，等他們衝過來的時候，馬腳一崴，就能衝上去砍馬腿……”
蕭乘風看著石破天，心中微微一動。這個曾經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漢子，如今竟然也懂得教士兵們如何防守，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他記得石破天剛到襄陽的時候，還喊著要帶著義軍衝出去和蒙軍拼命，現在卻學會了沉下心來，做這些瑣碎卻重要的事情。
這或許就是林清源說的“建設”吧，不是打打殺殺，而是實實在在地為守住這座城做些什麼。
蕭乘風正想著，林清源從城下走了上來，手裡拿著一封密信，臉色凝重。
“蕭大哥，臨安那邊有訊息了。”林清源走到蕭乘風身邊，壓低聲音道。
蕭乘風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什麼訊息？”
林清源將密信遞給他：“暗盟的眼線傳回來的，臨安劍派被滅的現場，確實發現了蒙古彎刀和蒙古文字的信件，但……”
“但什麼？”蕭乘風追問。
“但那些彎刀都是新鑄的，而且上面的蒙古文字寫得很生硬，不像是真正的蒙古人寫的。”林清源道，“另外，眼線還發現，臨安劍派被滅的當晚，有一批黑衣人從丞相府的方向出來，事後又回到了丞相府。”
蕭乘風握緊了密信，指節發白：“賈似道？趙鴻儒？”
“很有可能。”林清源點了點頭，“還有，眼線在臨安城的一個廢宅裡，發現了幾個倖存的臨安劍派弟子，他們說，滅門的那些人，用的是幽冥教的武功。”
蕭乘風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幽冥教……又是幽冥教。”
他早就懷疑臨安劍派被滅和幽冥教有關，趙鴻儒和幽冥教主勾結，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但他沒想到，賈似道竟然也參與其中。這個朝廷的丞相，竟然和江湖邪派勾結，滅了江湖第一大派，還嫁禍給蒙古人。
“那幾個倖存的弟子現在在哪裡？”蕭乘風問。
“被暗盟的人藏起來了，很安全。”林清源道，“我己經讓眼線繼續調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證據。”
蕭乘風點了點頭，將密信收進懷裡：“辛苦你了。”
“蕭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的。”林清源道，“不過現在，我們還是要先守住襄陽城。蒙軍今天肯定會再次進攻，而且規模會比昨天更大。”
蕭乘風望向遠處蒙軍的營寨，果然看到營寨裡升起了炊煙，士兵們正在集結，黑壓壓的一片，像螞蟻一樣朝著襄陽城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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