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暗箭
一
臨安城的秋夜，總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肅殺。
賈似道站在相府後堂的窗前，望著院中那株百年銀杏。金黃的葉片在風中簌簌作響，像極了千萬只細碎的手掌，在向他索要什麼。
他己經被免職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刺在他的太陽穴上，不致命，卻讓人坐立難安。
“相爺。”陳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謹慎，“訊息己經放出去了。”
賈似道沒有轉身。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株銀杏上，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多少人知道了？”
“臨安城裡有頭有臉的，大概都聽說了。”陳覺走近幾步，壓低聲音，“蕭承業當年偽造軍功的事，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說是當年那場大捷，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是蕭承業和相爺聯手捏造出來的。”
賈似道終於轉過身來。
燭火映照下，他的面容比往日更顯蒼老。幾縷白髮從鬢邊垂落，眼窩深陷，卻有一雙極亮極冷的眼睛，像是深潭中沉睡的寒鐵。
“你知道該怎麼說。”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陳覺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脊背，“蕭承業是蕭承業，他的弟子是他的弟子。本相要的不是蕭乘風身敗名裂，本相要的是他——退讓。”
陳覺躬身道：“屬下明白。只需讓人知道蕭承業是欺世盜名之輩，蕭乘風作為他的傳人，自然無顏在江湖上立足。相爺這是……以退為進。”
賈似道冷笑一聲：“退？他林清源在朝堂上逼我下野，蕭乘風在江湖上毀我根基，他們何曾想過“退”一字？”他踱步走向桌案，手指輕輕撫過那方端硯，“本相戎馬半生，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物，豈是幾個黃口小兒能輕易扳倒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我的話給王五，林清源那邊……該動手了。”
陳覺身形一顫：“相爺是要……”
“襄陽特使，在臨安遇刺身亡。”賈似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死人是不會說話的。蕭乘風失去了朝堂上的助力，便只能和本相談判。屆時，他交出那些所謂的“罪證”，本相放他一條生路，各退一步，豈不皆大歡喜？”
陳覺額頭滲出冷汗，卻不敢多言，只躬身應是，退出後堂。
賈似道獨自立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他緩緩坐到椅子上，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體瑩白，上面雕著一隻展翅的蒼鷹。這是當年蕭承業送給他的信物，彼時二人還是莫逆之交，同生共死的情誼猶在眼前。
“承業啊承業……”他喃喃自語，聲音裡竟帶了幾分悵惘，“當年你替我做的那件事，原以為可以帶進棺材裡。可你那徒弟，偏偏不讓你安生。”
他將玉佩握緊，指節泛白：“既然你要翻舊賬，那就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欺世盜名。”
二
翌日清晨，臨安城炸開了鍋。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一件事：名滿天下的蕭承業蕭大俠，當年竟是個偽造軍功的欺世盜名之輩！
“聽說了嗎？當年那場大捷，根本就是假的！”醉仙樓裡，一個錦衣商人壓低聲音對同伴道，“蕭承業和賈相爺聯手編造的，就為了騙朝廷的賞賜！”
“難怪賈相爺一首穩坐相位，原來是有把柄互相攥著啊。”
“那蕭乘風呢？他可是蕭承業的徒弟，這不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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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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