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彈了一枚銅錢。
絡腮鬍子的動作僵住了。鬼頭刀脫手，鐺啷一聲落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像一條被拎起來的魚。
然後他倒了下去。不是死了。是喉間的穴位被點中，一時說不出話，也動不了。
年輕人彎腰，從絡腮鬍子腰間摸出一塊令牌，看了看，扔給身旁的人：“盤龍山的人。回頭把令牌送過去，告訴他們，再來，不退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牆頭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牆下的匪徒見首領倒下，頓時潰散，丟下雲梯和兵器，連滾帶爬地逃了。逃得比來時快了三倍。
整個過程，從絡腮鬍子上牆到匪徒潰散，前後不過數十息。
蘭生在樹上看著這一切，瞳孔微縮。
那個年輕人點穴的手法，他沒見過。不是武當的綿柔，不是少林的剛猛，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家路數。那一下，輕描淡寫，像是隨手為之。
但蘭生看得出，那一指的精準和時機，己經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境界。差半寸，只是皮肉傷。差一息，絡腮鬍子的刀就劈下來了。
不早不晚，不輕不重。
這不是武功高。這是對“時”與“勢”的把握，己經到了近乎道的程度。他想起古書裡說的“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而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戰後，鎮子很快恢復了秩序。受傷的人被抬去救治，牆頭的守禦者輪流換班，有人開始修補被砸壞的牆段，有人收拾匪徒丟下的兵器。幾個婦人端著熱粥送到牆頭，守禦者接過來，蹲在牆根下喝，熱氣騰騰的。
年輕人從牆頭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茶攤前坐下。有人給他端來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了聲“辛苦”。然後他又把那枚銅錢摸出來，在指間翻轉。
蘭生從樹上落下，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靜，沒有警惕，也沒有好奇。就像是看見了一個路邊的陌生人。
“這位兄臺，”年輕人笑了笑，“看熱鬧？”
“算是。”蘭生說，“你那一下，很漂亮。”
“哪一下？”
“點絡腮鬍子那一下。差一息就是另一回事。你不是碰巧。是算好了的。”
年輕人端著茶碗，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兄臺是練家子。練過的人，看什麼都覺得有門道。其實沒什麼門道。他舉刀的時候肩膀先動，肩膀動了刀的軌跡就定了，軌跡定了破綻就出來了。我只是在破綻出來的時候，伸手而己。”
這番話說得太輕鬆了。輕鬆到近乎可怕。能把對手的動作拆解到這個程度，還能用最樸素的語言說出來，這絕不是尋常高手。
“你叫什麼？”蘭生問。
“陸鳴。”
“哪裡人？”
“到處走。”陸鳴笑了笑，“沒有固定的地方。”
“來這個鎮子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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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9694約
終章29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