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黎明,天氣很冷,海邊溼氣重,在路上走一會,頭髮幾乎要被霧氣弄溼了。
紀承宥騎著腳踏車,載著林清安去火車站。
路上沒有人,非常安靜,呼吸聲清晰可聞。
紀承宥跟林清安說:“路上警醒著點,注意安全,到了家打個電話來報平安。如果路上真的遇到了什麼事,找公安求助的時候就報你爺爺的名字。他現在雖然無權了,但名聲還在。關鍵時刻能起作用的。”
“我知道了,小叔。我爭取明年還來。”
紀承宥把她送上火車,在站臺上一直目送她離開。
他們一家人分散到天南海北,一年到頭見不了一次面。他跟大哥已經幾年沒見了,有時候大哥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看望父母,他去執行任務了,有時候他來了,大哥又沒有空。
二哥三哥也是這種情況。他們一家,已經很多年沒有團聚了。
他父母雖然有大把的時間,卻也不敢到處跑著去看望他們,擔心被人抓住把柄,到時候又是好一番折騰。
紀承宥站在站臺上,腦子裡思緒萬千。
火車開出去很遠,已經看不到影子了,他才往回走。
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沉沉霧靄消失不見,眼前是碧藍的天空和遼闊的大地。
紀承宥深呼吸,吐出一口濁氣,騎上車回了療養院。
他跟紀老頭說:“我想轉業。”
他已經拼過命了,接下來想要過平淡的生活。他不想子欲養而親不待。
紀承宥看了看父母頭上的白髮,大部分都是他生死未卜的那一次白的。父親被放逐、被邊緣化,母親陪著他走過人生低潮,他們的頭髮都沒有白,就那一次,他重傷瀕死,父母的頭髮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現在,大哥二哥和三哥都已經娶妻生子,拖家帶口,不方便挪窩,也不方便放棄事業,總要為子女們考慮的。只有他,孤家寡人一個,可以輕鬆做出改變。
紀老頭揉了揉耳朵,“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想轉業。我不想再回邊疆了,我想離你們近點。最好能讓我在療養院當個保衛科長。”
紀德全和於華玲都沉默。
於華玲說:“你不用為我們考慮,我和你爸身體還硬朗,肯定還能活好多年,以後,不管你們在哪兒,我和你爸都能去看你們。只要再等一等就好了。你不用為我們放棄你的前程。”
“我就是想回來了。部隊里人才濟濟,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之前受的傷雖然好了,但也沒好全。我也想過來療養。”
紀老頭抽了抽嘴角,心裡一陣無語。他,一把年紀想工作而不能,他兒子,才30歲,就想要來療養了,沒出息的傢伙。
“雖然我說你是掉在樹下的爛果子,但那就是說說而已,本質上,你還是個好果子,你認真考慮考慮這個事情,千萬別衝動。哪個男人不想工作到七老八十啊?
我知道你今天去送清安,可能是觸景生情了,認識到親情可貴了,但是,我親愛的兒子啊,你過兩天再看呢。說不定到時候你跑得比誰都快。”
這回輪到紀承宥和於華玲無語了。
紀承宥說:“反正我心裡是這麼個想法。再想想也行,但大概是不會變了。”
於華玲說:“你不用這麼快就自暴自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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