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風暴的餘波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依舊紊亂的空間能量。造化鍋垂下的烏光屏障漸漸收斂,重新化為一口看似平凡的黑鍋,落回李小魚手中,只是鍋身的色澤似乎更加深邃內斂了幾分。
危險暫時解除,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滯。
李小魚依舊保持著攬住蘇清雪的姿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的柔軟與輕微的顫抖,以及她那雙清冷眸子中,此刻充滿了震驚、茫然、以及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他心中暗歎一聲,知道瞞不住了。他輕輕鬆開手臂,後退了半步,給了彼此一點空間。
“你……”蘇清雪朱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你果然是金丹期。”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李小魚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慣有的憨厚面具徹底摘下,露出了屬於他本性的、帶著幾分憊懶和無奈的真實表情。
“嗯。”他沒有否認,坦然承認,“煉氣三層是偽裝的,為了方便……研究廚藝,省些麻煩。”
這個理由聽起來依舊那麼離譜,但此刻從他口中說出,配合著他那金丹期的修為,卻莫名地有了一絲可信度?至少,蘇清雪發現自己竟然有點……習慣了?
“為什麼?”她追問,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以你的修為和……這口鍋的不凡,為何要屈居外門,做一個雜役?甚至……被人嘲笑?”
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一個金丹修士,在任何宗門都足以成為內門長老,備受尊崇,為何要如此隱忍,甚至可以說是……自汙?
李小魚看著她清澈眼眸中的執著,知道今天不給出一個像樣的解釋,恐怕很難過關。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依舊混亂的隕星谷,語氣變得有些悠遠:
“師姐,你覺得……道,是什麼?”
蘇清雪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如此宏大的問題。她思索著答道:“道……是天地至理,是修行根本,是吾輩修士追求的終極。”
“是啊,”李小魚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變得異常明亮和專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劍修追求劍道極致,法修探索法術本源,丹修鑽研草木丹理……而我的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在廚房裡,在食材中,在那一鍋一鏟之間。”
“我追求的,不是力量的極致,而是味道的圓滿,是靈氣的調和,是天地萬物透過美食達成的和諧與昇華。外門的煙火氣,百藝堂的瑣碎,更能讓我貼近我的‘食為天’大道。修為於我,只是守護這份追求的工具,而非目的。”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熱愛。
蘇清雪怔怔地聽著,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她心中炸響。她從未聽過如此……另類卻又彷彿首指本質的“道論”。將廚藝視為大道?將調和滋味作為修行?這聽起來荒謬,可聯想到他那神乎其技的廚藝,那能治癒暗傷、助人突破的靈食,那口能防禦金丹攻擊、甚至定住空間的黑鍋……這一切,似乎又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不是在偽裝弱小,他是在踐行他自己的道!外門的經歷,或許正是他修行的一部分!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欽佩。
看著她眼神的變化,李小魚知道她聽進去了幾分,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他再次露出一個笑容,帶著點自嘲:“當然,怕麻煩、想省事也是真的。金丹期的身份太顯眼了,走到哪裡都有一堆人盯著,不如做個普通雜役自在,還能安心研究新菜。”
這倒是大實話。
蘇清雪看著他重新變得輕鬆的神情,心中那最後一絲因被隱瞞而產生的芥蒂,也悄然消散了。她忽然想起在黑風山脈,他護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遞過來的那杯紫芝養生茶;想起剛才風暴中,他不顧一切衝過來將她護在懷中的堅定……
身份是假的,修為是偽裝的,但他一次次出手相助,那份維護之心,似乎……並不假。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問道:“那……你現在還算是青雲宗弟子嗎?”
李小魚聞言,哈哈一笑,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當然算!只要宗門不禁我做飯,不斷我食材,我這‘首席靈廚’的位子,可是打算坐到天荒地老的!我還指望著靠仙宴賺……呃,揚名立萬呢!”
看著他差點說漏嘴的財迷模樣,蘇清雪終於忍不住,唇角微微彎起了一個極淡、卻真實無比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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