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鴉群在身後變成了一片黑色的點,金不換還在唸叨那些酸梅湯的成本。李小魚沒有理他,只是盯著遠處那座最高火山的方向,翠綠色小蟲子的鳴叫讓那裡短暫安靜了,但那股隱隱約約的、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顫告訴他,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熱浪依舊逼人,但金不換忽然指著前方,聲音都在發抖:“老、老闆——您看那邊!”
李小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焦黑大地的盡頭,出現了一片建築。不是普通的建築,是建在熔岩上的。黑色的石柱從岩漿中拔地而起,撐起一座座平臺,平臺之間由鐵索橋連線,橋下是滾燙的熔岩河,冒著泡,翻著紅光。平臺上搭著棚子,棚子下襬著攤位,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有人在叫賣,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搬貨卸貨,一片熱鬧景象。
“這是什麼地方?”小豆子瞪大眼睛問。
阿香推了推眼鏡,翻開隨身攜帶的那本《火靈族考》,飛快地翻了幾頁:“火桑集。無盡火山唯一的交易點,由火靈族掌控。各族商人在此交易火系礦石、靈材、法寶。”
金不換眼睛一亮:“交易點?那就是有買賣?有買賣就能賺錢?”
李小魚點頭:“理論上是。但別抱太大希望,火靈族不好打交道。”金不換不信,有錢還不好打交道?李小魚沒解釋,只是邁步朝那片建在岩漿上的集市走去。
通往集市的唯一路徑是一條鐵索橋,橋面寬不過三尺,兩側沒有欄杆,只有兩根光溜溜的鐵索。橋下是翻滾的岩漿,冒著熱氣,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金不換站在橋頭,腿都軟了:“老闆,這橋……能走人?”
“能。”李小魚第一個踏上橋,腳步穩健,“走中間,別看下面。”
金不換閉著眼,小心翼翼地邁出第一步。鐵索微微晃動,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要晃出來了。阿香跟在他身後,淡定地推了推眼鏡,每一步都踩在鐵索的正中央。木靈抱著星糖走在中間,腳步輕盈,像是在平地上散步。星糖從她懷裡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橋下的岩漿,“嗚嚶”一聲又縮了回去。小豆子抱緊菜刀,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北辰映雪走在最後,周身星輝流轉,將熱浪隔絕在外。
好不容易過了橋,金不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活、活下來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外地人?”金不換抬頭,一張臉差點貼上來了。
那是一個火靈族人,皮膚呈暗紅色,上面有細密的裂紋,像是乾涸的岩漿。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著,像爬行動物。頭髮是一簇燃燒的火焰,頭頂冒著煙。金不換“媽呀”一聲,連滾帶爬地躲到李小魚身後。
那火靈族人看著金不換的慫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鋒利的牙齒:“別怕,不吃人。”
金不換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那、那你吃什麼?”
“吃火。”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黢黢的、還在燃燒的石頭,咔嚓咬了一口,嚼得嘎嘣響,“你們外地人吃的那些東西,太軟,沒嚼勁。”
金不換看著那塊燃燒的石頭,沉默了。
李小魚走上前抱拳:“這位大哥,我們是從東邊來的,想打聽點事。”
那人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肩膀上的蝴蝶和腰間的造化鍋上停留了片刻:“東邊來的?來火桑集做什麼?”
“找點東西。”
“找什麼?”
“火神鼎。”
那人的臉色變了,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警惕:“火神鼎是火靈族的聖物,外人不能碰。”周圍的幾個火靈族人也圍了過來,目光不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金不換緊張地抓著李小魚的袖子:“老闆……”
李小魚沒有慌,從儲物袋裡掏出造化鍋,架在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開啟蓋子,倒出幾滴晶瑩剔透的液體。那是北辰的星髓,他珍藏己久的寶貝。星髓落進鍋裡,瞬間蒸發,一股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那香氣不是普通的香,是冷冷的、冰冰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香。
那個正在嚼石頭的火靈族人愣住了,鼻子用力吸了吸氣,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李小魚又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冰蠶絲——月無瑕送的那匹——撕下一小塊,扔進鍋裡。冰蠶絲在鍋中融化,化作一團白霧,與星髓的香氣交織在一起,瀰漫開來。火靈族人們都愣住了,那個領頭的火靈族人喉結動了動。
李小魚又從儲物袋裡掏出第三樣東西——一小瓶從南疆帶回來的蠱酒,倒進鍋裡。蠱酒與星髓、冰蠶絲混合,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香氣更加濃郁了,這一次,不僅僅是冷,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醉神迷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