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臉部已被希薇兒用魔藥修補完整,但痛楚仍然殘留,只能定時服用魔藥,掩藏臉上的金百合花紋。
她曾數次將臉上的花紋抓爛,又重新恢復如初。那時的瑞秋萬念俱灰,所有感知都隔著一層,自然不怕痛。但現在的瑞秋勉強恢復正常,那種深入靈魂的痛楚卻徹底烙印在心裡,成了午夜夢迴的陰影。
所以對於這種刺青的材料,她第一個不待見。
“這人指不定要用白石珊瑚幹什麼呢,最好找不到!”瑞秋惡狠狠地說。
整個國都的人都知道白石珊瑚是用來刺青的,十分稀有。提起刺青,瑞秋便不免暴躁。
芙萊雅有些驚訝地說:“殿下,您還是被牽動了心神。”
瑞秋一愣。
當初瑞秋和希薇兒說好,來到海邊後便不再提起那些難堪的過往,包括姜止水。這兩年她確實過得很悠閒,像是將過去徹底斬斷,海邊無人認識她和姜止水,國都的訊息也不常往這邊傳,讓她以為自己已經走了出來。
但現在,僅僅一個陌生商隊來找白石珊瑚,就讓瑞秋聯想到了金百合花紋,甚至變得暴躁。這意味著瑞秋之前都在自欺欺人,她遠沒有自己表現得那樣灑脫。
瑞秋眉頭狠狠皺了皺,低聲說:“不用再跟我說商隊的事,他們走了再告訴我。”
她轉身回到房間,看來又要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好幾天。芙萊雅嘆了口氣,但到底是達成了目的,她並不想瑞秋在這個時期出門。
碰不上還好,要是碰上了……
芙萊雅握緊了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鐲。這是陛下留給她的寶器,倘若那人真出現在殿下面前,芙萊雅拼盡全力都會將那人直接擊殺。
芙萊雅曾問過陛下為什麼不直接把姜止水弄死。雖姜止水是重要的使臣,但病死在異國他鄉的使臣多了去了。即便東國女帝找上門,她們也不懼。現在的蘭西正逐漸走上正軌,東國不會出兵,亦如殿下曾說的那樣,和平條例是兩個國家都能利用的東西。
然而陛下卻只是說:“姐姐她不願再提起,姜止水一死必定會刺激姐姐。芙萊雅,不可。”
瑞秋不知道,她在希薇兒和芙萊雅眼中,已變成一隻破碎的金色蝴蝶,隨時隨地都可能折斷翅膀,跌入花叢與世長辭。兩人一點刺激都不敢讓她感受到,否則早就把姜止水大卸八塊了。
瑞秋還愛,只是那愛全在恨意下面,互相摻雜著,根本無法割捨,如同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一陣帶著海腥味的風吹過村子。
成群結隊尋找白石珊瑚的人回到商船,依舊一無所獲。紅衣女人聽罷,點了點頭,並未責怪,轉身回到艙內。
穿過層層疊疊的金色紗幔,紅衣女人單膝跪在地上,對蒲團上的人說:“大人,依舊未能找到白石珊瑚,不若換個地方?”
“豔山,這已經是最後一處海岸。”
姜止水轉身,依舊是一襲紅白道袍,玉簪束髮,卻沒了從前的挺拔身姿。她臉色蒼白得像從地府爬上來的女鬼,看向人的眼神也變得陰鷙。
穆豔山嘴唇抖了抖,低著頭不說話。
她們家大人這些年來好不容易想離開驚蟄鎮,卻是為了找白石珊瑚。當她說出想在自己臉上紋一朵白茶花時,不光穆豔山,就連一向穩定的彩宮都差點驚訝出聲。
“我在她的臉上留下烙印,作為補償,我在自己臉上紋一朵白茶花,怎麼樣?”
姜止水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似乎只有這樣做才能讓她得到短暫的安慰。她這段時間午夜夢迴,總是回想起瑞秋當時眼裡的恨意與血色。
無論在哪個國度,臉上刻下屬於他人的花紋都是羞辱。姜止水當時只把瑞秋當成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不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心裡只剩下了綿綿無盡的恨意與痛楚。
她恨當時為何做得這麼決絕,一點挽回的餘地都不給自己留?她恨不得現在就回到過去,將那個在瑞秋臉上刺青的自己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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